邵云心中一疑,起身轻手轻脚地推开书房门,借着月光望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布包,作势就要往门外走。
居然是这几天跟着空一起失踪的渊上。
他定睛一看,更是心头一震。
渊上鼻梁上的眼镜断了一条腿,镜片也碎了,原本总是整洁的衣袍也皱巴巴的,沾着泥土与不明污渍,好像是血迹。
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那份平日里的从容淡定荡然无存,反倒透着一股让人心疼的落魄。
邵云这一推门,恰好与正要悄悄离家出走的渊上撞了个正着。
空气瞬间凝固,两人对视无言,客厅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邵云不知道渊上这失踪的几天经历了什么,是遭遇了若娜瓦的清算,还是亲眼目睹了空的惨死。
可当渊上的目光落在邵云身上时,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盛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洞悉了一切。
那道目光如芒在背,让邵云瞬间生出难以言喻的羞愧,所有的伪装都成了徒劳。
邵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硬着头皮先开了口。
“渊上,你、你回来了。”
话音刚落,邵云便急忙转移话题,试图用热情掩饰心底的慌乱,东拉西扯地说道:
“你肯定饿坏了吧?我给你做点东西垫垫肚子?烤肉怎么样?再拿点酒,我们喝两杯,好好聊聊?”
渊上抬手扶了扶那副断了腿的眼镜,指尖微微用力,将松动的镜片按稳。
面对邵云的盛情邀请,他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讪讪的、却带着苦涩的笑容,语气平静地婉拒道:
“那个,不用了,多谢邵云先生。我、我这次回来,是……是‘特意’来向你辞行的。”
邵云看向了落在渊上手里攥着的小布包上,那包裹轻飘飘的,显然只装了几件随身物件。
他刻意避开渊上洞悉一切的目光,还是装出一副茫然不解的模样,和稀泥道:
“怎么了,渊上?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走?是不是在这里住得不习惯,还是有什么难处?”
他明知对方早已看透一切,却仍想做最后的掩饰,试图拖延片刻。
渊上看着邵云这副故作糊涂的模样,随即心平气和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指责,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邵云先生,你我都心知肚明到底发生了什么,就不必再刻意掩饰了。”
一句话,便戳破了邵云所有的伪装,让他再也无法装下去。
渊上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客厅里熟悉的陈设。
那些欢乐的过往还历历在目……是多么的熟悉啊?
可现在这熟悉的感觉,此刻却只让他心寒啊。
渊上眼含泪光,悲伤的说道:“这里对我来说,已经不是家了。”
王子殿下死了,深渊教团覆灭了!他没家了啊!
邵云垂下手,微微低下头,诚恳地向着渊上道歉。
“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他现在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所有的辩解与借口,在渊上的悲伤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