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看!"小女儿举着块麻布跑进来,那是秋桃织坏的残片。她笑着接过来,忽然发现布纹里夹着根头发——是自己的。这些日子,掉的头发能编个小辫子了。
桂嫂终究忍不住,搬着纺车来串门。"我家那口子说了,要是能得赏粮,就给娃扯块花布做新袄。"她的手指关节肿得像萝卜,那是去年冻的。两个女人并排坐着,纺车的转动声搅碎了黄昏的寂静。
消息传得飞快。西头的寡妇春杏,丈夫死在河西战场,她把婆家给的丧布拆了,一根根重新纺;北坡的老妪,眼睛花得穿不上线,就让孙女牵着她的手引纺锤。女人们聚在晒谷场,比谁的线纺得匀,谁的布织得密,笑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四、风波
麦收时节,里正带着县吏来验布。秋桃的布堆在院里,像座小山。吏员用尺子量过,在竹简上刻了个"百廿三"。"超额二十三匹。"他的声音带着惊讶,"秋桃,你可想好了,赐爵之后,若有过失,连坐更重。"
柱子蹲在门槛上抽烟,烟锅子明灭不定。"咱庄稼人,守着田过日子就行。"他闷声说,"别攀那高枝。"秋桃没理他,接过吏员递来的凭证,黄麻纸的边缘还带着草木灰的痕迹。
麻烦来得比预想快。甘龙的门生在镇上散布谣言,说女人抛头露面纺织,是"牝鸡司晨",会遭天谴。桂嫂的男人被这话唬住,把她的纺车劈了烧火。秋桃夜里听见桂嫂的哭声,像狼嗥似的,在山谷里荡来荡去。
那天,秋桃正往县城送布,被几个蒙面人拦住。布被抢走,还挨了两拳。她爬起来,拖着流血的膝盖,一步步挪到县府。景监正在那里督查新法推行,见她满身是伤,拍了桌子:"把那几个败类抓来!"
五、转机
公堂上,抢布的人竟是甘龙的远房侄子。卫鞅亲自审案,看着秋桃背上的淤青,沉声道:"新法面前,人人平等。"他下令打那侄子五十鞭,还了秋桃的布,额外赏了两匹绸缎。
消息传回村里,柱子把劈了一半的纺车重新粘好。"我去山上砍些好木头,给你做个新的。"他挠着头,脸红得像灶膛里的火。秋桃笑着,眼泪却掉在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