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住在石老三家,土炕烧得暖。赵岐给老丈的小孙子诊病,孩子前些天受了风寒,石老三掏出枚秦半两:“先生,咱有钱。”赵岐摆手,给他开了方子,用的是渭水边随处可见的蒲公英。“这药能治病?”老丈不放心。“比人参管用。”赵岐笑着说,心里却想起大梁的贵族,治个头疼脑热也要用天山雪莲,不过是为了显摆身份。
鸡叫头遍时,赵岐被屋外的动静吵醒。推窗一看,石老三和里正正带着村民往田里去,火把连成串,像条游动的火龙。“商君说,误了农时,比打输了仗还严重。”石老三的声音从风中传来,带着股子狠劲。
三、河西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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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陈仓,就到了河西边境。赵岐本想绕开,却被巡逻的秦兵拦下,领头的什长见他是医者,眼睛亮了:“正好,营里有弟兄被箭擦伤,先生去看看?”
军营扎在山坳里,帐篷排列得整整齐齐,连晾晒的甲胄都按高矮挂着。赵岐给伤兵处理伤口时,见他们的箭囊里插着竹牌,写着姓名和籍贯。“商君的新法,每支箭都要记着是谁的,丢了要受罚。”什长蹲在一旁,给火盆添柴,“以前打仗,兵器丢得满地都是,现在谁也不敢马虎——军功爵是靠首级换的,不是靠嘴说的。”
帐外忽然传来操练声,赵岐探头去看,见士兵们列着方阵,步伐踏得地面咚咚响。个黑瘦的小兵正被伍长训斥:“出列!握矛的手再稳些!忘了商君说的‘阵前怯战,全家连坐’?”小兵涨红了脸,重新入列时,握矛的手青筋暴起。
“狠是狠了点,但管用。”什长递过块肉干,“去年河西之战,咱秦军杀得魏军哭爹喊娘,靠的就是这股子劲。以前咱是穿皮甲的蛮夷,现在——”他拍着身上的铁甲,“这是商君让人造的新甲,比魏人的还结实!”
赵岐在军营待了半月,见士兵们早晚操练,间隙就帮着附近村民种地。有次他给个老兵治腿伤,见他腿上有块旧疤,像被刀剜过。“这是旧年在魏国当奴隶时,主人打的。”老兵声音沙哑,“商君废了奴隶制,我才成了兵,能靠杀敌换爵位。”他从怀里掏出块竹简,刻着“公士”二字,“等再杀两个魏兵,就能升上造,给家里换头牛。”
离开军营那日,河西的风正烈。赵岐望着士兵们在操练场上列阵,旗帜上的“秦”字在风中猎猎作响,忽然明白——这支军队的底气,不是来自锋利的兵器,而是来自每个士兵眼里的光。
四、南郑市井
南郑是秦地最南的城,靠近蜀地。赵岐在这里的药肆坐馆,每日来诊病的人络绎不绝,有农夫,有士兵,还有从蜀地来的商人。“商君新开了栈道,蜀地的花椒能运到栎阳,咱秦地的粟米也能运过去。”药肆隔壁的酒肆老板说,给赵岐斟了碗蜀酒,“以前蜀人说咱秦人是虎狼,现在见了咱的商队,笑得比谁都亲。”
市井里最热闹的是“读法处”,个戴冠的小吏站在高台上,读着新颁布的《关市令》:“商人交易,需用官秤,欺秤者,罚没货物。”底下的百姓听得认真,有个卖布的商人举手:“先生,上次我被人骗了半匹布,能找官府说理不?”“能!”小吏大声道,“商君的法,管的就是这事!”
赵岐给个卖炭的老汉诊脉,老汉常年弯腰挑炭,得了腰肌劳损。“歇着吧,官府有粥棚。”赵岐劝他。“不歇。”老汉摆手,“商君说,懒人没饭吃。我儿子在军中当百将,我不能给他丢人。”赵岐望着老汉佝偻的背影,忽然想起大梁的宗室,生下来就有俸禄,却连五谷都分不清。
在南郑待了月余,赵岐的药箱空了大半。他去县府报备,见官吏正在核对户籍,竹简编得整整齐齐,上面不仅有姓名年龄,还有身高相貌。“商君说,户口清,才知民力在哪。”官吏解释道,给了他些秦地的草药种子,“带回魏国种种,或许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