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老臣纷纷附和,一时间,灵堂里的烛火被他们的争执声搅得摇曳不定。
太子驷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两派,忽然觉得父亲临终前的眼神里,藏着的或许不是嘱托,而是无奈。他挥了挥手,疲惫地说:“都退下吧。让君上清静些。”
卫鞅深深看了他一眼,收起竹简转身离开。经过甘龙身边时,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火花四溅。
四、街巷
栎阳的早市向来热闹,可今日却透着诡异的安静。卖菜的摊贩有气无力地吆喝着,买主们也只是匆匆交易,没人愿意多说话。直到几个醉醺醺的汉子撞开人群,这种沉默才被打破。
“都来看啊!这就是新法的好处!”为首的汉子举着个破碗,酒液顺着袖口往下滴,“俺哥只因晚交了半斗粟米,就被官府抓去做苦役,至今没回来!”
人群里起了骚动。有人低声议论:“听说了吗?商君要废了井田,把贵族的地都分了,这是要天下大乱啊!”
“何止啊,我听当兵的亲戚说,商君要征兵去打魏国,说是为了立军功,其实是想趁机夺权!”
这些话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起初只是窃窃私语,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议论,其中不乏一些面生的面孔在刻意煽动。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想起被征去修水渠的丈夫,眼圈红了:“要是君上还在,定不会让我们这般受苦……”
这话仿佛点燃了炸药桶。不知是谁先扔了个烂菜叶,紧接着,石块、泥团纷纷飞向街对面的市亭——那里挂着新法的条文木牌。
“砸了它!砸了这害人的新法!”
“让卫鞅滚出秦国!”
混乱中,有人趁机抢夺摊贩的货物,有人冲进旁边的粮铺打砸。负责维持秩序的市吏想上前制止,却被汹涌的人潮推搡在地。
就在这时,一队铁甲士兵列队而来,步伐整齐的踏地声让嘈杂的街市瞬间安静下来。卫鞅骑着黑马出现在街口,玄色的朝服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拿下为首的闹事者。”卫鞅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士兵们迅速行动,将那几个醉汉和煽风点火的人按倒在地。其中一个被按住时还在挣扎:“卫鞅!你凭什么抓我?新法规定百姓可以直言!”
卫鞅翻身下马,走到被打翻的木牌前,弯腰捡起一块碎片。上面“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的字样清晰可见。
“新法确实允许百姓直言,但不允许造谣生事。”他转向围观的百姓,举起那块木牌,“你们当中,有谁是因新法分到田地的?站出来。”
人群沉默了片刻,一个老农犹豫着往前迈了一步,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很快就排成了长队。
“你们当中,有谁的子弟因军功得了爵位?站出来。”
又一批人站了出来,其中不乏穿着体面的年轻人,他们腰间的佩剑表明了军籍身份。
卫鞅指着被按在地上的闹事者:“这些人,是甘龙大人府上的门客,昨日刚从旧贵族封地过来。他们说的‘苦役’,其实是因偷盗被判刑;说的‘征兵’,是河西之战前的正常调令。”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有人不想让你们过好日子,想让你们重新回到被贵族驱使的日子,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回应声此起彼伏,震得街市的幌子都在摇晃。
卫鞅示意士兵将闹事者带走:“三日之内,凡造谣者,同罪处置。继续安心营生吧,新法在,秦国的日子就会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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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渐渐散去,街市重新恢复了秩序,只是这次,人们的眼神里多了些坚定。一个卖肉的摊贩切了块上好的肉递过来:“商君,尝尝?这是俺儿子立了军功,官府赏的。”
卫鞅接过肉,塞进怀里,翻身上马。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五、夜谋
甘龙看着被押回来的门客,气得将茶盏摔在地上。碎片溅起的茶水打湿了他的衣袍,却丝毫没让他冷静下来。
“废物!一群废物!”他指着跪在地上的人,手都在发抖,“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被卫鞅抓了现行,你们是想把我们都供出去吗?”
公子虔坐在一旁,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刚从宫中回来,太子驷的态度让他不安——既没有明确支持旧贵族,也没有斥责卫鞅,这种模棱两可,比直接拒绝更让人捉摸不透。
“不能再等了。”公子虔突然开口,刀疤在烛火下扭曲成骇人的形状,“卫鞅已经起了疑心,再不动手,我们都要成他的阶下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