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集:新君猜忌

卫鞅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躬身退下。他转身的瞬间,驷看见他鬓角的白发又添了几缕,忽然想起年少时,卫鞅曾背着挨了鞭打的他,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医馆走。那时的卫鞅,眼睛亮得像星子,说要让他成为天下最有作为的君主。

可现在,那双眼睛里只剩下新法,仿佛秦国的一切,都该刻上他卫鞅的印记。

四

流言是从公子虔的府邸开始蔓延的。

先是有人说,卫鞅在河西之战中私藏了魏国的贡品,那些成色极佳的玉璧,被他悄悄运回了封地。接着又有传闻,说他与楚国使者密会于渭水畔,许以重利,要借楚兵压制国内贵族。

最让驷心惊的是一份匿名奏报,说卫鞅的门生已遍布军中,连戍守宫门的将领,都是他当年带出来的亲卫。“商君权倾朝野,若有异心,恐无人能制。”奏报的末尾,用朱砂画了把滴血的剑。

他把奏报摔在卫鞅面前,看着对方的脸色从错愕转为冰冷。

“君上信这些鬼话?”卫鞅的声音发颤,手里的竹简捏得发白,“臣在河西浴血奋战,难道是为了私藏玉璧?臣举荐将领,难道不是为了让秦军更加强盛?”

“那生祠呢?那歌谣呢?”驷猛地站起来,龙袍的下摆扫过案几,青铜爵摔在地上,酒液溅了卫鞅一身,“百姓只知有商君,不知有秦王,这也是变法的功劳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卫鞅怔住了,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个字。他望着驷涨红的脸,那双曾经满是依赖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警惕与怀疑。良久,他缓缓跪下,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臣……有罪。”

驷看着他佝偻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挥挥手:“你退下吧。”

五

朝堂的气氛变得像冬日的渭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卫鞅不再主动奏请新政,每次议事都沉默地站在班列里,眉眼低垂。甘龙等人却活跃起来,今日弹劾某位新法官员贪墨,明日又奏请恢复旧制中的宗庙祭祀,言辞间总不忘影射卫鞅专权。

驷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切。他知道甘龙他们在等什么,也知道卫鞅在忍什么。直到那日,卫鞅突然奏请辞去左庶长之职,愿归封地潜心编纂法典。

“你要走?”驷的声音有些干涩。

“臣老了。”卫鞅抬起头,脸上的沟壑里积着疲惫,“新法已立,秦国已强,臣留在朝堂,反倒碍了君上的手脚。”

驷盯着他看了许久,试图从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找到一丝不甘或怨怼,却只看到一片平静,像暴风雨过后的湖面。他突然想起卫鞅刚入秦那年,也是这样平静地对孝公说:“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

“准奏。”他听到自己说,“但法典需在栎阳编纂,你……不必去封地。”

卫鞅叩首谢恩,起身时踉跄了一下。驷望着他走出大殿的背影,突然发现那背影比记忆中单薄了许多,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