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鞅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墨汁在竹简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他沉默片刻,轻声道:“是。”
四
朝堂上的气氛越来越诡异。
卫鞅提出的奏议,总会被甘龙一派以各种理由驳回。有时是“天时不利”,有时是“民心未安”,最荒唐的一次,竟说“近日星象异动,恐犯忌讳”。而驷往往一言不发,任由两派争执,直到卫鞅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才淡淡地说一句“此事再议”。
那些曾受卫鞅提拔的官员,开始变得惶恐不安。有人悄悄改换门庭,投靠了甘龙;有人托病辞官,躲回了乡下;还有人夜里揣着金银去卫鞅府中,想求一条退路,却被卫鞅原封不动地赶了出来。
“商君,您就忍得下这口气?”门生景监忍不住质问,“甘龙他们都骑到您头上来了!”
卫鞅正在擦拭那把伴随他多年的青铜剑,剑身映出他平静的脸:“新法的根基在百姓,不在朝堂。只要百姓还信新法,他们就掀不起风浪。”
可百姓也开始动摇了。
西市的粮价突然涨了三成,粮商说是因为“商君要修渠,征了太多粮食”;北地郡的徭役加重,县吏说是“商君要扩军,需多备粮草”。那些曾经唱着“鞅之法,利我家”的百姓,脸上渐渐有了怨色。有一次,卫鞅巡查农田,竟被一个老农掷了泥巴,骂道:“都是你!让俺们日子越来越苦!”
卫鞅站在田埂上,看着那老农佝偻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绷紧的弦。
小主,
五
转折点发生在一个雨夜。
一个自称是卫鞅家臣的人,冒雨闯进宫中,跪在驷的寝宫外,手里捧着一卷竹简,哭喊着说要“揭发商君谋反的证据”。
驷披着睡袍出来时,甘龙和公子虔已经闻讯赶来。甘龙接过竹简,大声念了起来,内容竟是卫鞅与楚国使者的密信,说“待秋收之后,愿献函谷关,与楚共分秦国”。
“君上!”甘龙抖着竹简,老泪纵横,“铁证如山!鞅贼果然狼子野心!”
公子虔也在一旁附和:“臣就说他不可信!当年他在魏国不得志,来秦不过是为了自己谋利!”
驷看着那竹简上的字迹,确实有几分像卫鞅的笔体,只是比卫鞅的字少了几分筋骨。雨越下越大,打在屋檐上噼啪作响,像无数只手在敲打他的心脏。
“把这人带下去,仔细审问。”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那人却突然挣扎起来,朝着甘龙的方向大喊:“太师!您答应过保我全家性命的!”
甘龙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