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宗堆积如山,卫鞅亲自翻阅,属吏们则按他的吩咐,逐一核对户籍与田亩登记是否相符,税赋征收是否按新法比例执行。夕阳西下时,问题已浮出水面:城中三户旧贵族,户籍上登记的奴隶数量远超新法规定的上限,显然是用了隐匿之法;城东一片良田,本应按军功授予士兵,却登记在一名宗室子弟名下,而那子弟从未有过军功记录。
“传栎阳县令。”卫鞅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县令匆匆赶来,见卫鞅指着卷宗上的疑点,双腿一软便跪了下去:“商君饶命,是……是小人一时糊涂,被那些旧族蛊惑了。”
“糊涂?”卫鞅盯着他,“你身为都城县令,当知新法最忌徇私。隐匿奴隶,是违制;冒领军功田,是欺君。两罪并罚,你说该当何罪?”
县令浑身颤抖,连连磕头:“小人知罪,求商君看在小人多年辛劳的份上,饶小人一命!”
卫鞅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县府外熙熙攘攘的街市:“当年推行新法,渭水边一日斩七百奸民,血流成河,百姓无不惊惧,却也从此知法畏法。你今日徇私,看似小事,实则在百姓心中埋下‘法可徇私’的种子。这粒种子,足以毁掉秦国十年变法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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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对属吏道:“依新法,栎阳县令隐匿奴隶、包庇冒领,处腰斩之刑,明日午时,于渭水畔行刑,令全城官吏百姓观刑。”
县令面如死灰,瘫倒在地。一旁的县丞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道:“商君,属下愿如实交代,城中所有违制之事,属下都知情!”
卫鞅冷冷道:“如实招来,可减罪一等。”
接下来的三日,卫鞅以栎阳县为起点,顺藤摸瓜,揪出了一批与旧贵族勾结、篡改户籍、私授田亩、克扣军粮的官员。渭水畔的刑场,几乎每日都有行刑,起初百姓还有些惊惧,渐渐的,看到那些往日作威作福的官吏伏法,反而生出一种扬眉吐气之感。
“你看那李县丞,前阵子还帮着宗室强占王二家的地,这下报应来了!”
“商君说得对,法要是不严,当官的就敢乱来,咱们老百姓日子就没法过了!”
街头巷尾的议论,卫鞅都听在耳里。他知道,光靠刑罚不足以立信,还需让百姓重新感受到新法带来的实惠。于是,在严惩贪官污吏的同时,他开始重新丈量田亩,将被侵占的土地归还给应得的农户;核查军功记录,把冒领的爵位和田产收回,授予真正有功的士兵;清点奴隶数量,凡超出新法规定的,一律释放为庶民,编入户籍,分予田宅。
这些举措,如同一股清泉,注入因法纪松弛而略显浑浊的秦国。有个叫黑夫的士兵,当年在河西之战中斩敌三级,按律应得爵位和田亩,却被上司冒领,他去找县府理论,反被打了出来。如今卫鞅的属吏找到他,不仅补授了爵位和田产,还将冒领的上司依法治罪,黑夫捧着崭新的田契,激动得跪在地上,朝着卫鞅府邸的方向连磕三个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