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集:音乐盛宴

阿竹把银子揣进怀里,指尖在笛孔上一转,调子陡然变得欢快起来。这是她学的第一支秦地歌谣,是刚到咸阳时,隔壁的老乐师教的。那老人说,《桑林》本是殷商的古曲,传到秦地后,被庄稼人加了些打麦的节奏,听着就像能看见金灿灿的麦浪在风里翻滚。

正吹到兴头上,忽闻一阵急促的琵琶声从对面的酒肆里传出来。那琴声又急又烈,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弦上奔腾,硬生生把《桑林》的调子压了下去。阿竹停了笛,看见酒肆门口挂着块“燕赵楼”的木匾,一个梳着双鬟的女子正坐在窗边弹琵琶,手指翻飞如电,鬓边的珠花随着动作簌簌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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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新来的燕姬,”旁边卖胡饼的老汉凑过来,“听说弹的是《广陵散》,前儿个有个魏地来的客官听了,当场就哭了。”

阿竹望着那女子专注的侧脸,忽然把笛子横在唇边,随着琵琶的节奏吹起了《易水寒》。起初琵琶声还有些抗拒,调子越发凌厉,可渐渐地,竟有几分软化下来,像是冰棱遇上了春日,一点点融进笛声的苍凉里。酒肆里的喧哗渐渐停了,连算账的掌柜也探出头来,望着老槐树下的阿竹发怔。

一曲终了,燕姬抱着琵琶走到门口,遥遥朝阿竹点了点头。阿竹也举起笛子回礼,阳光穿过酒肆的幌子,在两人之间投下晃动的光斑,像一串无形的音符。

三

乐府的阁楼里总飘着淡淡的松烟墨香。赵高踩着木梯爬上二楼时,正见几个乐师围着一卷竹简争论不休,案上的青铜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活像一群跃动的乐符。

“这楚地的《九歌》调门太高,咱们秦地的乐工唱不上去。”白发老乐师用狼毫指着竹简上的音符,“不如降三个调门,再掺些《诗经》里的句子?”

“不可!”穿胡服的年轻乐师立刻反驳,他是去年从云中郡选来的,据说能吹一手好羌笛,“《九歌》本是祀神的曲子,降了调门,哪还有神明的威严?依我看,该加些胡地的鼓点,既显庄重,又有气势。”

赵高轻咳一声,乐师们慌忙停了争论。他走到案前,拿起那卷《九歌》的新谱,指尖划过竹简上的朱色圈点——那是嬴政前日御笔批注的地方,在“东皇太一”章旁写着“可增竽瑟”四个字。

“陛下说了,”赵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下月初的祈年大典,要用这《九歌》做祭乐。但不能全按楚地的规矩来,得让秦地的百姓听着亲切,也得让各国使臣觉得新鲜。”他把竹简往案上一放,“三天后,朕要听到新的试奏。”

乐师们面面相觑时,赵高已踩着木梯下楼。刚走到院中,就听见一阵细碎的铃声,抬头看见几个西域乐师正围着一棵老槐树跳舞,手里的铃鼓随着动作叮当作响,嘴里哼着他听不懂的调子。树影里还站着个穿楚服的女子,正用一支玉箫跟着哼唱,箫声清婉,竟与那胡地的调子格外相契。

“那是郢都来的郑姬,”引路的内侍低声解释,“据说她祖父曾是楚王的乐官,去年归降我大秦的。”

赵高望着那女子灵动的指尖,忽然想起前日在宣室殿,嬴政曾指着一幅《四海归秦》的帛画说:“你看这画里的江河,渭水最宽,却也容得下汉水、易水、珠江。音乐也是一样,越能容得下不同的调子,才越有力量。”

四

祈年大典的前一夜,咸阳城像是被乐声泡透了。西市的酒肆里,燕姬的琵琶、阿竹的笛子、胡商的铃鼓凑在一起,竟把《秦风·无衣》奏出了十几种花样;而在城东的贫民巷,几个洗衣妇用木槌敲着石板,唱着南楚的《莫愁乐》,连带着捣衣的节奏都变得欢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