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让世族们的声音顿住。商鞅继续说道:“魏国占我河西之地二十余年,年年在汾阴囤积粮草,其意何为?无非是待我大秦内乱,再挥师西进。今日我们不打过去,明日魏军便会打过来,到那时,何止是积蓄耗空,恐怕连关中之地,都要沦为魏国的牧场!”
他抬手指向殿外,晨光恰好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玄色的朝服上:“至于甘太傅说‘动摇贵族根基’,臣倒要问问,何为根基?是贵族的封地,还是大秦的百姓?”
商鞅走到列坐的军功大夫面前,从一位百将手中接过一卷竹简,展开后举过头顶:“这是去年关中农桑的账簿。变法九年,我们推广垄作法,清查无主土地,按耕织爵授田。去年关中粟米产量,比变法前增了三倍;河西收复后,我们将荒地分给退役士兵和流民,今年春播,仅河西一地,便种了两百万亩粟米。这些粮食,不是贵族的,是大秦百姓的,是支撑我大秦活下去的根基!”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公子虔:“公子说庶民不可与贵族同列,臣倒要说说河西军功。去年收复河西,秦军将士中,有三成是庶民子弟。他们中,有人割了魏军的头颅,换了公士爵;有人守城门到最后一刻,断了胳膊,却让家人得了授田。这些人,用命护着大秦,凭什么不能得爵位?凭什么不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甘太傅说‘宗室无存,社稷何安’,臣以为,百姓有饭吃,士兵有军功,大秦有土地,这才是社稷之安!若只为保住贵族的封地,让百姓饿肚子,让士兵流血却无回报,这样的社稷,即便存在,又有何意义?”
商鞅的声音越来越高,殿内的空气仿佛都被点燃。那些军功大夫们纷纷挺直了腰杆,河西归来的百将们攥紧了拳头,连之前附和世族的少府,都悄悄低下了头。甘龙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发紧——他能说古法,能说贵族,却没法否认关中的粟米,没法否认河西士兵的军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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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上!”商鞅再次转向御座,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臣请君上明察!东出不是妄动刀兵,是为大秦争活路;改爵制不是动摇根基,是为大秦聚民心。只要君上支持东出,臣愿立下军令状:三年之内,必取汾阴、上郡,让魏国不敢再窥伺我大秦一寸土地!”
秦孝公看着商鞅,又看了看殿内的臣僚——世族们垂头丧气,军功大夫们眼神炽热,连殿外的侍卫,都悄悄挺直了脊梁。他突然站起身,双手按在御座的扶手上,声音洪亮如钟:“商君所言,正合我意!”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抬头看着御座上的君主。秦孝公走下台阶,走到商鞅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甘太傅说贵族根基,可大秦的根基,是百姓,是士兵,是变法!今日我便下令:筹备汾阴之战,由商君总领其事,军功爵制按商君之策修改,任何人不得阻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