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将军这是折煞小人了……”他哽咽着,双手在衣襟上反复擦拭,却不敢去碰那些赏赐,“俺就是说了句实话,哪配得这些?魏军在渠边打盹,俺不过是……不过是看他们欺负村里的娃,才想着给秦军指条路……”
王翦扶起他,从陶瓮里抓起一把粟米,递到农户手中:“老丈可知,你这句话,救了多少秦人的性命?那些士兵,谁家没有父母妻儿?你让他们能活着回家,这功劳比斩将夺旗还重。”他转头对文书道,“再添十匹帛,送老丈回村,派两个士兵护送,免得路上出岔子。”
农户捧着粟米,看着眼前的布帛和粮食,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磕头。帐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他斑白的头发上镀了层金边,也照亮了那些堆积如山的赏赐——那是对勇气与信义的最好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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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功爵昭昭
中军大帐的正位上,商鞅端坐着。他穿着一身未及换下的黑色甲胄,甲叶上还沾着汾阴城头的血渍。案上的青铜灯盏里,油脂正缓缓燃烧,映得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愈发严肃。
“下一位,王翦。”他拿起一卷名册,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帐。
王翦大步上前,单膝跪地:“末将在。”
“寻得魏军防御缺口,率军率先登城,打开突破口,功当赐爵上造。”商鞅念完,将手中的爵级凭证递过去。那是一块打磨光滑的木简,上面刻着王翦的名字和“上造”二字,末尾盖着秦军的朱印。
王翦双手接过,高高举起:“谢君上!谢商君!”
商鞅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下一卷名册:“蒙恬。”
蒙恬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跪下。当听到“赐爵公士”四个字时,他的手指在木简上轻轻摩挲,那粗糙的触感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他想起出征前母亲塞给他的那块平安符,想起同帐的士兵在夜袭时替他挡的那一刀,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谢商君!”他用力磕了个头,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评定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被点到名的士兵依次上前,有的断了胳膊,用布带吊在脖子上;有的脸上带着未愈的刀伤,血痂还未脱落;还有的不过十五六岁,脸上稚气未脱,却已能在战场上拼杀。
“李三。”
一个身材瘦小的士兵瘸着腿挪上前,他的左腿被箭射穿,此刻正淌着血。当商鞅念出“首登城墙,赐爵公士”时,他忽然捂着脸哭了起来,哭声里全是压抑多年的委屈。
“俺娘……俺娘说,只要俺立了功,家里就能有田了……”他哽咽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饼,“这是俺娘给俺烙的,说等俺挣了爵,就回家给她买头牛……”
帐内一时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听得见。商鞅看着那名士兵,目光柔和了几分:“你的田,会有的。牛,也会有的。大秦的军功爵法,从不会骗流血流汗的人。”他对身后的军医道,“带他下去治伤,用好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