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柱站在队伍末尾,看着城墙上新增的沙袋,沙袋堆得很高,却挡不住城外隐约传来的秦军号角声。他又望向城外远处的山峦,那是弟弟赵虎说的,秦军驻扎的方向。他悄悄摸了摸怀里的军功牌,冰凉的木牌让他心里安定了些。他想起弟弟说过,秦军里有不少像他们一样的农户,只要在战场上杀了敌人,就能得爵位,不仅自己能摆脱奴隶身份,还能给家人分田宅。他在心里默默盼着:秦军,你们快点来啊,再不来,俺们就要被饿死、被打死了。
公孙痤不知道百姓的心思,他骑着马在城墙上巡查,看着士兵们把木料搬到城垛上,看着壮丁们笨拙地练习举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撑过十日,等援军来。他时不时会停下来,呵斥那些动作迟缓的壮丁,会检查城墙的加固情况,却没看见,那些壮丁们在他转身时,眼底闪过的不是对秦军的恐惧,而是对城外的期待;他也没听见,夜里百姓们在家中悄悄祈祷,祈祷秦军能早日破城,结束这暗无天日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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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的第三天,秦军开始攻城了。没有大规模的冲锋,只是派了一小队士兵,在城墙下喊话:“城内的百姓听着,秦军不杀无辜,不抢粮食,只要你们打开城门,愿意种地的分田地,愿意参军的有军功!”
公孙痤气得脸色发白,下令放箭,箭雨把秦军的喊话声压了下去。可他不知道,那些话,像一颗种子,落在了百姓们的心里。当天夜里,就有百姓偷偷用石头砸晕了守城的士兵,顺着绳索爬下城墙,逃向秦营。
第五天,粮仓彻底空了。士兵们开始抢百姓家里的粮食,有的甚至闯进农户家里,抢走仅存的野菜。百姓们的怨气越来越重,有的壮丁开始故意偷懒,搬滚石的时候故意放慢速度,甚至偷偷把滚石扔到城外。
第七天,公孙痤派去求援的信使,回来了一个——只是回来的,只有他的尸体。尸体被吊在城门外,身上插着一支箭,箭上绑着一张纸条:“安邑援军已被秦军击溃,公孙痤速速投降,可饶城内百姓不死。”
公孙痤看着那具尸体,脸色变得惨白。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扶住城墙才站稳。十日?援军?原来从一开始,他就等不到援军了。他转头看向城内,百姓们聚集在街道上,眼神里不再是麻木,而是愤怒。有的百姓手里拿着锄头,有的拿着木棍,正朝着守将府的方向走来。
寒风卷着沙尘掠过城墙,公孙痤望着远处秦军营帐的方向,望着城内愤怒的百姓,忽然觉得手里的佩剑变得无比沉重。他以为自己守住的是魏国的门户,却不知道,他早已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民心。而这失了民心的城池,再坚固的城墙,也终究挡不住即将到来的破城之势。
他想起三天前,李默劝他:“将军,百姓们已经快撑不住了,不如降了吧,至少能保住百姓的性命。”当时他还怒斥李默贪生怕死,可现在,他才明白,李默说的是对的。
远处传来秦军的号角声,越来越近;城内百姓的呐喊声,也越来越近。公孙痤闭上眼睛,缓缓拔出佩剑,剑刃在夕阳下泛着冷光。他知道,上郡的困守,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