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大梁的那日,陈轸亲自送张仪到城外。官道旁的杨柳刚抽出新芽,陈轸递给他一壶酒:“先生这趟游说,步步都是死棋里的活招,轸自愧不如。”
张仪接过酒壶,仰头饮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不是我厉害,是魏国的处境容不得它选。你我都知道,合纵是六国的权宜之计,连横才是天下的大势。”他看向南方,楚国的方向隐在云雾中,“下一站去郢都,那里的楚王,可不像魏王这般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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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国的都城郢都建在云梦泽旁,城内的宫殿都是用楠木建造,远远望去,像一片漂浮在绿水中的琼楼玉宇。张仪抵达时,楚王熊槐正在章华台上设宴,听闻秦国使者到来,便让内侍引他上台。
章华台高达九层,台上的舞姬穿着拖地的纱裙,舞步轻盈如蝶。楚王斜倚在榻上,手里端着犀角杯,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蔑:“秦国派你来,是想让楚国也退出合纵?”
“臣是来给大王送土地的。”张仪笑着坐下,接过内侍递来的酒杯,却没有饮,“秦国愿将商於之地六百里,献给楚国——只要楚国与齐国断交,退出合纵。”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台上的舞姬都停了舞步,大臣们纷纷侧目。楚国的令尹昭阳立刻起身:“张仪,你休得欺瞒大王!商於之地是秦国的富庶之地,秦国怎会轻易献出?”
“因为秦国需要楚国的友谊。”张仪看向楚王,语气诚恳,“如今六国合纵,楚国是盟主,若楚国退出,合纵便会不攻自破。秦国献出六百里土地,换的是楚国与秦国的百年之好——大王想想,有了商於之地,楚国的疆域可向东扩展百里,粮食产量能增三成,这难道不比跟着苏秦打无谓之仗强?”
楚王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他这辈子最想要的,就是扩展楚国的疆域。商於之地他早有耳闻,那里的稻田肥沃,每年能产出数十万石粮食,若能纳入楚国版图,他便是楚国历史上最有作为的君主。但他还是有些犹豫:“若秦国献地后反悔,楚国该如何?”
“大王可派使者随臣回咸阳,待土地交割完毕,再与齐国断交。”张仪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写好的盟约,“臣愿在此立下血誓,若秦国反悔,臣甘受车裂之刑。”
昭阳还想劝阻,却被楚王挥手打断:“好!本王信你一次。若秦国真能献出商於之地,楚国便退出合纵,与齐断交。”
张仪心中暗喜,面上却依旧平静,他举起酒杯,与楚王碰了碰:“大王英明,他日两国结盟,必能共分天下。”
离开章华台时,昭阳追上张仪,眼神冰冷:“张先生的话,我会记在心里。若秦国反悔,我昭阳必率楚军伐秦,让你血债血偿。”
张仪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知道,商於之地六百里只是诱饵,楚国与齐国断交的那一刻,合纵联盟的根基便已崩塌——至于那六百里土地,日后自有说辞。
半月后,张仪抵达齐国都城临淄。齐国与秦国隔着重山,向来对合纵、连横都持观望态度,齐王田因齐又是个务实的君主,只看重实际利益。张仪没有急着入宫,反而先去了临淄的市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