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方城,昭阳气得摔了案上的青铜鼎。他本想通过袭扰,逼秦军出战,没想到王翦如此沉得住气,不仅坚守不出,还让楚军损兵折将。
“将军,韩军那边怎么还没动静?”副将忍不住问道,“若韩军能从宜阳出兵,牵制秦军,我们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昭阳皱了皱眉,派人去新郑催促。可使者回来后,却带来了一个坏消息:韩相国公仲侈说,韩军尚未准备好,要再等几日。
昭阳不知道,此时的新郑,正有一位秦国使者,在公仲侈的府邸里,进行着一场关乎联盟存亡的对话。
第四章 新郑夜说客
公仲侈的府邸坐落在新郑的东市附近,院墙上爬满了紫藤花,夜里风吹过,花香便飘进书房。此刻,书房里烛火摇曳,公仲侈坐在案后,对面坐着一个身着素色布衣的中年人,正是王翦派来的使者冯忌。
“冯先生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见教?”公仲侈端起茶杯,语气带着几分警惕。他知道冯忌的身份,也明白秦国使者的来意——定是为了楚韩联盟之事。
冯忌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相邦大人,您觉得楚国与韩国,真能成为盟友吗?”
公仲侈放下茶杯,眉头一挑:“楚强秦亦强,韩国夹在中间,与楚国结盟,不过是为了自保。冯先生何必明知故问?”
“自保?”冯忌摇了摇头,拿起案上的一卷竹简,展开道,“相邦大人请看,这是去年秦国与韩国签订的盟约,其中写明,秦国若攻打韩国,魏国需出兵相助;而韩国若向秦国贡粮,秦国则保证韩国的安全。如今韩国背弃盟约,与楚国结盟,您觉得秦国真的会坐视不管吗?”
公仲侈的脸色微微一变,却仍强撑着:“楚国许以宜阳以西三城,若事成,韩国的疆域便能扩大,这对韩国有百利而无一害。”
“百利而无一害?”冯忌冷笑一声,“相邦大人怕是忘了,楚怀王是个什么样的人。当年张仪以六百里商於诱骗楚国,楚怀王信以为真,与齐国断交,结果不仅没得到土地,还丢了丹阳、汉中之地。如今楚国许给韩国三城,您敢保证,事成之后,楚怀王不会像对待齐国那样,背弃盟约吗?”
这句话戳中了公仲侈的痛处。他早就听说楚怀王性情多疑,反复无常,若真与楚国结盟,事后楚国翻脸不认账,韩国不仅得不到土地,还会得罪秦国,到时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冯忌见公仲侈神色松动,继续说道:“相邦大人,秦国与韩国接壤,若秦国想攻打韩国,不过是旦夕之间的事。去年秦军攻魏,韩军按兵不动,秦惠文王虽有不满,却并未追究,这是为何?因为秦国不愿与韩国为敌。如今楚国不过是想利用韩国,牵制秦国,一旦楚国达到目的,韩国便会成为弃子。相邦大人,您是聪明人,孰轻孰重,应该分得清吧?”
公仲侈沉默了。他手指敲击着案几,心里反复权衡:与楚国结盟,风险太大,不仅可能得不到好处,还会引火烧身;而与秦国修好,虽然要继续贡粮,却能保住韩国的安全。更何况,秦军的实力他早有耳闻,王翦更是能征善战的将领,楚国未必能占到便宜。
“冯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公仲侈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但韩军已经集结,若突然撤军,恐会引起楚军的怀疑。”
“这好办。”冯忌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公仲侈,“相邦大人只需说韩国国内爆发瘟疫,士兵多有染病,无法出兵,再暗中撤回军队即可。楚国即便怀疑,也拿不出证据,更不敢轻易得罪韩国——毕竟,他们还需要韩国牵制秦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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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仲侈接过信,展开一看,里面详细写了如何撤军的步骤,甚至连“瘟疫”的症状都写得清清楚楚。他抬头看向冯忌,眼中满是敬佩:“冯先生考虑周全,公仲侈佩服。”
冯忌站起身,拱手道:“相邦大人深明大义,秦国定会记得韩国的这份情谊。他日若韩国有难,秦国必当相助。”
夜色渐深,冯忌离开公仲侈的府邸,踏上返回秦国的路途。紫藤花的香气在他身后飘散,新郑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一场即将爆发的战争,就这样被悄然化解。
第五章 方城空欢喜
三日后,方城的楚军大营里,昭阳终于等到了韩国的回信。
信使跪在地上,双手捧着竹简,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将军,韩相国公仲侈说,韩国国内爆发瘟疫,士兵多有染病,无法出兵相助,已下令撤回军队。”
“什么?!”昭阳猛地站起来,一把夺过竹简,匆匆浏览一遍,气得浑身发抖,“瘟疫?这分明是借口!公仲侈那老狐狸,定是被秦国收买了!”
副将也急了:“将军,韩军撤军,我们孤掌难鸣,再留在边境也没用啊!秦军坚守不出,我们既攻不下堡垒,又无法劫掠村落,粮草已经快不够了。”
昭阳走到帐外,望着远处的秦国防线,脸色铁青。他想起出发前楚怀王的嘱托,想起自己在章华台立下的誓言,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韩军撤军,楚军损兵折将,不仅没能试探出秦军的实力,反而让楚国成了笑柄。
“将军,秦军的斥候还在附近巡查,若我们再不走,恐怕会被秦军包围。”副将小心翼翼地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