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集:咸阳暗流,流言渐生

“出什么事了?”旁边的人立刻好奇地追问。

那汉子喝了一口酒,咂了咂嘴,道:“我一个远房亲戚在廷尉府当差,昨日听他说,商君商鞅在商於练兵,借着采买粮草的名义,私吞了府库足足三千石粮食!据说他府里藏着不少楚地的珍宝,都是和楚人私下交易换来的!”

“真的假的?”有人质疑,“商君可是变法功臣,怎么会做这种事?”

“怎么不是真的?”汉子提高了声音,“还有更离谱的呢!前几日楚兵越界劫掠,根本就是商鞅故意纵敌入境的!他早就和楚人串通好了,让楚兵来骚扰边境,然后派新军去‘剿灭’,就是为了彰显新军的战力,向新君邀功,好扩大自己的兵权!你们想啊,两百新军就击溃了百余人楚兵,哪有这么容易?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这话一出,酒肆里顿时炸开了锅。有人信以为真,骂商鞅是“伪君子”;有人半信半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也有人反驳,说商鞅变法让百姓过上了好日子,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可那汉子说得有鼻子有眼,还搬出“廷尉府当差的亲戚”当幌子,由不得人不信。

很快,类似的对话在咸阳城的各个角落上演。街头巷尾,挑着担子的小贩、摆摊的货郎、甚至是宫廷外的侍卫,都在议论着商鞅的“罪状”。有人说亲眼看到商君府的人偷偷运出一箱箱珍宝,有人说新军士卒都是从各地收拢的亡命之徒,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早晚要叛乱夺权,还有人说商鞅早就想取代新君,自立为王,只是在等时机。

流言像蛊虫一样,钻进了咸阳百姓的心里,原本对商鞅的崇敬和感激,渐渐被怀疑和恐惧取代。尤其是那些旧贵族的家仆、门客,更是在暗中推波助澜,将流言越传越邪乎,甚至编造出商鞅“夜观天象,图谋不轨”的谣言。

三日后,廷尉府的几名老吏,终于按捺不住了。这几名老吏都是前朝遗留下来的官员,素来不满商鞅变法,对新法的严苛更是怨声载道。如今听闻商鞅私吞粮草、通敌叛国的流言,立刻联名上书,请求新君嬴驷下旨,派人核查商於的粮草账目,并彻查商鞅与楚人的往来。

奏疏递上去后,很快就送到了嬴驷的御书房。

御书房内,陈设简洁而庄重。墙上挂着一幅秦国疆域图,案上摆着几卷竹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嬴驷穿着一件玄色的龙纹常服,坐在案前,手中拿着那封联名奏疏,眉头微微皱起。

他今年刚满二十岁,登基不过数月,脸上还带着几分年轻人的青涩,可眼神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锐利。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上的木纹,目光落在奏疏上“商鞅私吞粮草”“通敌叛国”等字眼上,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信商鞅会反。

当年孝公在世时,商鞅在栎阳推行新法,徙木立信,废除井田,奖励耕战,让秦国从一个积贫积弱的小国,逐渐变得强盛起来。他亲眼见过栎阳百姓因为新法而安居乐业,见过秦军因为军功授爵而士气大振,这些都是商鞅的功劳,是任何人都无法抹杀的。

可他也无法否认,自己对商鞅,确实心存忌惮,甚至带着几分厌弃。

他永远忘不了,十三年前,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因为触犯新法,师傅公子虔被处以劓刑,另一位师傅公孙贾被处以黥刑。那一日,咸阳宫的哭声震天,公子虔被抬出来时,脸上血肉模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严。从那一刻起,他就对商鞅产生了深深的恐惧——这个人,为了推行新法,竟然连太子的师傅都敢动,连王室的颜面都不顾,实在是太过独断专行。

如今他登基为君,商鞅手握商於兵权,威望在朝野之上甚至隐隐超过了他这个新君。每次想到商鞅在朝堂上侃侃而谈,众臣俯首帖耳的模样,他心中就一阵烦躁。他需要商鞅的能力来稳固朝局,却又害怕商鞅的权势威胁到自己的统治。

“陛下,廷尉府的几位老大人还在宫外等候答复。”内侍总管轻声提醒道,打断了嬴驷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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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驷回过神来,将奏疏放在案上,语气平淡无波:“这奏疏,朕知道了。告诉他们,此事不必声张,免得引起朝野动荡。”

内侍总管愣了一下,有些不解:“陛下,那核查商於粮草之事……”

“派人去查。”嬴驷抬手打断他,“让廷尉府派一名得力官员,悄悄前往商於,核查粮草账目,探查新军动向,若有实据,再做处置。若是流言不实,就将散布流言之人抓起来,以儆效尤。”

“奴才遵旨。”内侍总管躬身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嬴驷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寒风扑面而来,带着渭水的湿气,让他打了个寒颤。他望着远处的咸阳宫城墙,心中一片茫然。

他知道,那些老吏联名上书,背后肯定有甘龙、杜挚等人的推动。这些旧贵族,一直对新法耿耿于怀,总想借机扳倒商鞅,恢复旧制。可他不能让他们得逞——一旦新法被废,秦国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国力,将会毁于一旦。

可他也不想就这样放任商鞅坐大。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既能打压商鞅的权势,又不影响新法推行的契机。或许,这次查探,就是一个机会。如果商鞅真的有问题,他正好可以借此收回兵权,削弱商鞅的势力;如果是流言不实,也能借此敲打一下甘龙等人,让他们知道,他这个新君,不是那么好操控的。

“商鞅啊商鞅,你可千万别让朕失望。”嬴驷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决定,将会把秦国,把商鞅,都推向一个未知的深渊。

商於的风雪,比咸阳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