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虎被他拉住,脚步一顿,心中的怒火与理智激烈交锋。他知道景墨所言非虚,商君在秦国推行变法十年,虽让秦国国力大增,却也得罪了无数旧贵族,如今秦孝公刚崩,新君未立,正是最敏感的时刻,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他攥着蜡丸,指腹摩挲着冰凉的蜡面,眉头紧锁,沉默半晌,最终沉重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父亲考虑周全,是我冲动了。"
说罢,他叫来心腹卫士,低声嘱咐几句,命人将景墨带到营后一处隐秘的营帐安置,严加看管,不得让任何人知晓其行踪。待卫士带着景墨离开,景虎重新拿起那枚蜡丸,目光复杂地望着帐外摇曳的火光。
帐帘被寒风掀起一角,雪沫子趁机钻了进来,落在他的脸颊上,冰凉刺骨。他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景监让他静观其变,可商君对他恩重如山,新军更是商君一手打造的变法根基,他怎能眼睁睁看着商君陷入险境而无动于衷?
最终,景虎握紧了拳头,转身朝着商鞅的营帐走去。他知道,此事或许不能贸然行动,但必须让商君知晓这致命的危机,哪怕只是让商君早做防备,也好过毫无察觉地落入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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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愈发猛烈,狂风吹得营帐簌簌作响,像是有无数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正死死地窥伺着军营里的一举一动。景虎踏着厚厚的积雪,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他的身影在火把的光影中渐行渐远,融入无边的夜色里,仿佛一道孤绝的剪影,承载着整个秦国变法大业的安危。
商鞅的营帐位于军营中央的高台上,远远便能看到帐内透出的明亮烛火。帐外的守卫比别处更加森严,四名精锐士卒手持长戈,目光如炬,见景虎走来,微微颔首,并未阻拦——身为新军将领,景虎是少数能在任何时候面见商鞅的人。
景虎撩开厚重的帐帘,一股浓郁的墨香混杂着烛火的气息扑面而来。帐内空间宽敞,正中摆放着一张宽大的案几,案上堆满了竹简,密密麻麻的字迹铺满了竹片,皆是商鞅正在撰写的《开塞》篇。商鞅身着玄色布袍,须发间沾着些许墨渍,正伏案执笔,神情专注,仿佛外界的风雪与喧嚣都与他无关。
听到脚步声,商鞅抬起头,目光锐利如鹰,落在景虎身上:"深夜前来,何事?"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景虎走到案前,单膝跪地,将手中的蜡丸高高举起:"商君,咸阳急报。"
商鞅放下手中的笔,眉头微蹙,示意他起身说话。景虎起身,将蜡丸递了过去,同时压低声音,将景墨带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报出来,从甘龙联络旧族,到串通太子府詹事,再到伪造通敌书信,字字句句,皆如惊雷般在帐内炸响。
商鞅接过蜡丸,放在掌心轻轻转动,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他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案上的竹简上,那里写着"胜民之本在制,制民之本在法",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他对变法的执着。
"甘龙、杜挚之流,蛰伏多年,如今孝公刚去,便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不足为奇。"商鞅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他们以为伪造一封书信,便能动摇秦法根基,扳倒我商鞅?未免太过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