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赵亢离去,商鞅回到帐中,再次拿起那柄匕首。他轻轻拔出鞘,刃口在烛火下闪着寒光,映出他眼中的决绝。明日的集市,或许会有危险,甘龙或许会派刺客趁机发难,可他必须去——为了那些因新法而获得土地的农夫,为了那些因军功而获得爵位的士卒,为了他与孝公共同的理想。
他将匕首插回鞘中,重新坐回案前,继续书写竹简。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营帐的帷幕上,像一尊坚守的石像。雪还在下,商於的寒夜漫长而寂静,可他案前的烛火,却如一盏明灯,照亮着秦国法治的前路。
次日清晨,雪停了。一轮朝阳从东方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覆雪的商县大地上,将积雪映照得晶莹剔透。商县集市早已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男女老少挤在街道两侧,脸上带着不安与期待。衙役们手持长戟,在集市中央的高坛周围围成一圈,警惕地扫视着人群。
辰时刚到,一阵马蹄声传来,商鞅身着黑色朝服,骑着一匹黑马,在景虎与几名亲卫的护送下,缓缓驶入集市。百姓们看到他,先是一阵寂静,随即有人低声呼喊:“商君!是商君!”
商鞅翻身下马,走上高坛。他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一张张熟悉的脸——有因军功授爵的士卒家属,有分到田地的农夫,有靠纺织谋生的妇人。这些人,都是新法的受益者,也是他要守护的人。
“乡亲们。”商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群的力量,“近日有流言说,商鞅要谋反,老世族要派兵征讨商於。今日我站在这里,便是要告诉大家,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人低声议论起来。商鞅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我商鞅入秦十余年,推行新法,废除井田,让百姓有田可耕;设立军功爵制,让寒门子弟有出头之日;严明律法,让奸邪之徒不敢作恶。这些,都是大家亲眼所见,亲身体会到的。”
他指着人群中的一个老农:“王伯,你说说,新法推行前,你家有几亩田?如今有几亩?”
被点名的王伯愣了一下,随即上前一步,激动地说:“商君!新法前,我家只有三亩薄田,还得给地主交一半租子,全家吃不饱穿不暖。新法后,官府分给我十亩良田,去年收成好,不仅吃够了,还余了两石粮食!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怎么会谋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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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我!”一个年轻的汉子挤出来,他是商於新军的士卒,因在操练中表现优异,获得了公士爵位,“商君,我以前是流民,连饭都吃不上,是您招我入新军,给我发粮发钱,还让我有机会立功授爵。您若谋反,我们这些士卒第一个不答应!”
百姓们的情绪被调动起来,越来越多的人呼喊着:“我们信商君!流言是假的!”
商鞅看着眼前的景象,眼中泛起一丝暖意。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甘龙等老世族之所以散布流言,是因为新法断了他们的财路,削了他们的爵位。他们想恢复旧制,让百姓重新沦为贵族的奴隶,让秦国回到积贫积弱的过去!可他们错了,新法早已深入秦地,融入秦民的骨髓,不是他们几句流言就能动摇的!”
“商君,那我们该怎么办?要是老世族真的派兵来,我们不怕,我们跟他们拼了!”人群中有人喊道。
“乡亲们放心。”商鞅沉声道,“商於有三千新军,皆是精锐之师;商於的百姓,皆是守法之民。只要我们上下一心,坚守秦法,老世族便无机可乘。我已下令,加固营垒,增设烽火台,若有外敌来犯,我们定能将其击退!”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愈发坚定:“我商鞅在此立誓,此生必守护秦法,守护秦国百姓,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商君万岁!秦法万岁!”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呼喊,声音震彻云霄,回荡在商於的山谷间。那些不安与疑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商鞅的信任,对新法的坚守。
景虎站在高坛下,望着台上的商鞅,眼中满是敬佩。他终于明白,商君的力量,不仅在于严明的律法,更在于他与百姓之间的信任。这种信任,比千军万马更加强大,是任何阴谋诡计都无法摧毁的。
商鞅走下高坛,百姓们纷纷让开道路,目光中满是崇敬。他走到王伯身边,轻声问道:“春耕的种子都备好了吗?”
王伯连忙点头:“备好了!备好了!有商君在,我们肯定能种好地,多打粮食!”
商鞅笑了笑,转身对赵亢道:“你要尽快组织官吏,协助百姓春耕,若有缺种子、缺农具的,从县府粮仓和兵器库中调拨,务必保证今年的收成。”
“属下遵命!”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策马疾驰而来,翻身下马,跪地禀报道:“君上!咸阳急报!新君嬴驷已定于三日后举行登基大典,甘龙等人联名上书的奏疏,已递入宫中!”
商鞅的笑容渐渐收敛,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终于来了——新君登基,老世族的发难,已近在眼前。他抬头望向咸阳的方向,那里是秦国的都城,是他变法的起点,如今却成了他的险地。
“知道了。”商鞅沉声道,“继续打探咸阳动静,一有消息,即刻回报。”
“属下遵命!”
斥候离去,景虎上前一步,低声道:“君上,新君登基后,甘龙必会发难,我们该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