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初三、初六,镇上的集市就像被点燃的炮仗,炸开了热闹。卖油条的、耍把式的、换洋火的,吆喝声能传出二里地。但今年的集市上,最显眼的不是琳琅满目的货物,而是赶集人腰间别着的蓝布户口簿。
“张大哥,来二斤盐!”王大爷把户口簿往柜台上一放。盐铺老板老周拿起册子翻了翻,在封底的“交易记录”页上用指甲划了道印:“赵家屯赵铁柱家,购盐二斤,按公价七分。”
这是新户籍制度的又一个妙处——凭借户口簿,沦陷区百姓能以根据地的公价购买紧缺物资。过去日伪管控盐铁,一斤盐能换半袋小米,现在有了政府撑腰,百姓腰杆硬了,买东西也不用看奸商脸色。
“老周,给俺称二尺红头绳!”春杏挤到柜台前,鬓角还沾着赶路的汗珠。她翻开户口簿,里面夹着张泛黄的纸条,是上次去根据地换布时开的证明。“区里说,下半年要办‘纺织合作社’,妇女们纺的线能拿户口簿记工分,到时候换布换粮都方便。”
旁边的肉摊前,围着几个穿短打的汉子。卖肉的刘屠户手里拎着刀,嗓门洪亮:“都把户口簿拿出来!按人头限购,一人半斤!这是政府定的规矩,多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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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嘟囔:“刘大哥,多给二两呗,孩子好久没见着肉星了。”
刘屠户把刀往案板上一拍,震得肉颤:“不行!这户口簿上记着各家人口呢,多给你二两,我就得去区公所喝西北风!再说了,这肉是游击队打了汉奸据点缴来的,得按规矩分!”
说话间,一队巡逻的民兵走过。他们戴着红袖章,腰里别着红缨枪,个个精神抖擞。领头的正是赵铁柱,他拍了拍腰间的户口簿:“都快点买,买完赶紧回家干活!下午区里还要来教咱们修水渠呢!”
阳光穿过集市的棚顶,照在一本本蓝布户口簿上。那红色的印章在光线下格外醒目,像一颗颗跳动的火苗,映着百姓们脸上的笑意。
第四章 夜校里的新名字
村头的破庙,如今成了夜校。白天是孩子们上课的地方,晚上就挤满了识字的大人。墙上挂着块黑板,上面用白粉笔写着“人、口、手”三个字,旁边还画着个简笔画的户口簿。
“大家把户口簿拿出来,跟着我念:‘抗日民主政权居民登记证’。”李干事站在黑板前,手里举着本户口簿。台下坐着的,有头发花白的老汉,也有抱着娃的新媳妇。
王大爷戴着老花镜,手指在户口簿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挪:“抗、日、民、主……”他念得磕磕绊绊,脸上却带着股认真劲儿。“俺这辈子,就认识自己的名字,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能对着户口簿学文化。”
春杏坐在第一排,怀里抱着个布包,里面是她的户口簿和新买的铅笔。她一笔一划地在本子上描着自己的名字——“陈春杏”。过去她嫁给赵铁柱,在日伪的户籍簿上只记着“赵陈氏”,如今终于有了自己的大名。
“李干事,你看俺写得对不?”春杏把本子递上去,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股韧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