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去世那年,安邑城飘着雪,和今夜的栎阳很像。他捧着《法经》,站在老师的灵前,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如今,他找到了这个地方。
他的法,正在这片土地上生根。虽然有甘龙等旧贵族的阻挠,有百姓的不解与抱怨,但就像渭水的冰,开春总会化的。那些曾经骂他“骗子”的老农,现在见了他,会弯腰行礼;那些曾经嘲笑“秦音如鸟叫”的列国士子,如今也开始偷偷打听秦国的新法。
“老师,”他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轻声说,像是在对那个早已远去的身影低语,“您看,弟子没辜负您的嘱托。”
如果老师还在,看到这些,定会捻着胡须,露出欣慰的笑吧。或许还会用竹尺敲敲他的手背,说“做得好,但还不够”。
卫鞅拿起笔,在信的末尾添了一句:“余不赘言,静候来日。卫鞅,顿首。”
写完,他将素帛小心翼翼地卷起,用细麻绳捆好。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远处传来了更夫最后一次敲梆的声音,紧接着,是城门开启的吱呀声,还有早行商旅的吆喝声。新的一天开始了,栎阳城里,又会有新的故事发生——或许是哪个农夫因为多收了粮食而被赏赐,或许是哪个士兵因为斩了敌首而升了爵位,或许,甘龙他们又在密谋着什么新的阻挠。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将信放在案头,起身推开房门。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雪后特有的清新。他深吸一口气,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路还长,但他知道,自己走在对的路上。
而那封信,会穿过函谷关,带到安邑去。至于那些旧友看到信时会是什么表情,是惊讶,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卫鞅,正在用自己的脚,一步一步,丈量着秦国走向强大的路。这路,比任何华丽的言辞,都更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