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集:孝公的梦

马车碾过积雪,发出“咯吱”的轻响。栎阳的街道在月色下静悄悄的,偶尔能听见巡夜士兵甲胄碰撞的声音。路过南门时,嬴渠梁掀起车帘,看见那棵老槐树下空荡荡的,想起前几日卫鞅在这里徙木立信,五十金的秦半两在残阳下晃眼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卫鞅的住处很简陋,是个带小院的土坯房,院墙是用夯土筑的,墙角还堆着几捆未拆的竹简。嬴渠梁让车夫在巷口等候,自己推开虚掩的院门,听见屋里传来翻动竹简的声音。

“是君上?”卫鞅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随即脚步声响起,门被拉开,他身上还穿着粗布襦裙,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见了嬴渠梁,连忙躬身行礼,“不知君上深夜到访,臣未曾远迎。”

“不必多礼,”嬴渠梁迈步进屋,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河西地图,图上用朱砂标着密密麻麻的记号,“孤睡不着,想找你喝杯酒。”

卫鞅连忙取来两个铜爵,又从墙角的陶罐里倒出酒来。酒液呈琥珀色,带着淡淡的黍米香——这是秦地特有的米酒,不如魏酒醇厚,却多了几分烈气。

“尝尝,”嬴渠梁端起爵,与卫鞅碰了一下,“这是去年新酿的,用的是《垦草令》推行后,商於之地收的新黍。”

卫鞅饮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带着暖意散开。他放下爵,看着嬴渠梁:“君上深夜前来,莫非有心事?”

嬴渠梁望着窗外的月亮,沉默了片刻,忽然笑道:“孤方才做了个梦。”他把梦里东出函谷、诸侯朝拜的景象说了一遍,说到激动处,双手在空中比划着,“你说,那样的日子,能等到吗?”

卫鞅的目光落在墙上的地图上,指尖轻轻点着阴晋的位置:“君上,臣第一次见您时就说过,不出十年,秦可东出。如今新法推行已近三年,商於之地的荒地开了千顷,军中像黑坨子那样想靠军功改变命运的士兵,越来越多了。”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坚定,“只要君臣同心,别说收复河西,便是称霸诸侯,也并非难事。”

嬴渠梁看着卫鞅,这个从魏国来的年轻人,脸上总带着一股执拗的锐气。初见时,他论帝道、谈王道,自己听得昏昏欲睡,可当他指着地图说“强国者务在耕战”时,自己分明从他眼里看到了火焰。这几年,他顶着甘龙、公子虔的压力,把一条条新法推行下去,渭水边的争执、朝堂上的诘问、街头的谣言……他都扛了下来,脊梁从未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