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天后,郭醋匠往缸里加适量的水和谷糠,继续发酵。“这步叫‘醋酸发酵’,”他用木耙把高粱翻得疏松,让空气进去,“得让醋酸菌‘吃饱’,才能把酒精变成醋酸,就像人吃饭,得透气,才消化得好。”
小醋看着郭爷爷翻料,高粱在缸里冒着细密的气泡,酸香浓得让人想打喷嚏,他说:“爷爷,这味好酸啊!”
“酸才好,”郭醋匠直起腰,捶了捶后背,“酸得正,说明醋酸菌长得壮,酿出的醋才够味,就像辣椒得辣,才够劲。”
发酵好的料要“淋醋”。郭醋匠把料装进淋醋缸,缸底铺着干净的秸秆,上面垫着纱布,他往料上浇温水,淡黄色的醋汁顺着缸底的龙头慢慢流出,像细线一样。“淋醋得‘慢’,”他用碗接住醋汁,醋色清亮,酸香扑鼻,“水要慢慢浇,让醋汁充分渗出来,急了会淋不干净,就像泡茶,得慢慢泡,才有味。”
头道淋出的醋叫“头醋”,最酸最香;二道淋出的叫“二醋”,味道稍淡,郭醋匠会把二醋拌回新料里,再次发酵,不浪费一点酸味。“这叫‘套淋’,”他说,“就像和面的老面引子,能让新醋更有味道,一代传一代,酸味就断不了。”
淋出的新醋要“陈酿”。郭醋匠把醋装进大瓷瓮,瓮口用红布扎紧,埋在窑洞的地下。“得埋三年,”他拍了拍埋瓮的土,“土能挡住阳光,保持恒温,让醋慢慢‘老’去,酸味变得柔和,还会生出甜味,就像老人,岁月久了,脾气就温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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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开瓮,一股醇厚的酸香弥漫开来,醋色变成深紫,像浓稠的墨汁,舀一勺,能挂在勺壁上缓缓流下。郭醋匠用筷子蘸了点,递到小醋嘴边:“尝尝,这才是老陈醋的味。”
小醋抿了一口,酸得眼睛眯起,却不刺激,咽下去后,喉咙里反倒泛起一丝甜,他咂咂嘴:“比家里的醋香多了!”
“那是自然,”郭醋匠得意地笑,“新醋酸得‘冲’,陈醋酸得‘绵’,就像年轻人和老人,一个热烈,一个醇厚。”
村里的人都爱来老醋坊打醋,说郭醋匠的醋“养人”,夏天拌黄瓜,滴几滴就清爽;冬天腌酸菜,倒半瓶就够味。有户人家嫁女儿,陪嫁里就有一瓮三年的老陈醋,说“日子过得酸里带甜,才叫有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