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依见到皇甫辉时,被他那一身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
“辉哥,你这是......”王妃看着他汗湿的鬓角和苍白的脸色,连忙让侍女端来温水热巾,“快擦擦脸。史平,去取一套干净的常服来。”
“不用麻烦,王嫂。”皇甫辉勉强笑了笑,接过热巾擦了把脸,“就是......就是有点热。”
洛青依何等聪慧,看他这副样子,再联想今日王上特意召见,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她让侍女都退下,只留下贴身侍女在远处候着,这才温声道:
“见着王上了?”
皇甫辉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也见着李章将军了?”
皇甫辉又点头,苦笑道:“王嫂,我今日......算是又闯了一回鬼门关。”
洛青依给他倒了杯茶,轻声道:“说说?”
皇甫辉便将书房里的情形一五一十说了,从自己迟到开始,到严星楚的问话,李章的难题,自己的回答,最后那番请命之言,以及王上那句简单的“退下”。
“就这样,”他摊摊手,一脸茫然,“没了。没有斥责,没有任命,什么都没有。嫂子,你说王上到底是什么意思?李将军又是什么意思?”
洛青依静静听完,沉思片刻,忽然笑了。
“辉哥,”她看着皇甫辉,眼神温柔,“你过关了。”
“过关?”皇甫辉一愣。
“嗯。”洛青依点头,“王上若真想处置你,或是对你失望透顶,何必大费周章召你回归宁?一纸调令,或干脆让你继续在开南‘静养’,岂不省事?”
她顿了顿,看着皇甫辉若有所思的脸,继续道:“至于今日书房……他们是在看你,看你这段时间到底有没有长进,看你遇到事,是依旧莽撞,还是学会了思量。你今日在书房应对,我虽未亲见,但听你转述,已非昔日吴下阿蒙。王上那句‘退下’,不是打发,是……暂且按下,容后再议的意思。”
皇甫辉听着,心里那点茫然和惶恐渐渐被一种豁然开朗取代。
是啊,若真要处置,何必如此周折?只是……“容后再议”,议什么?何时议?
洛青依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微笑道:“既来之,则安之。王上自有安排。”
她站起身,对候在不远处的侍女吩咐了几句,又转向史平,“史平,你去禀报王上,就说李将军难得回来,辉哥也在了,今晚我安排家宴,请李将军和辉哥。”
史平躬身应了:“是,王妃。”转身快步离去。
皇甫辉也起身:“王嫂,我……我想先去拜见太君。”
严星楚认了他做义弟,严母自然便是他的干娘。当年他和王槿成亲,高堂上坐的便是严太君和王东元夫妇。这份情谊,他一直记着。
洛青依眼中笑意更深:“是该去。太君前几日还念叨,说辉哥儿是不是忘了她这老婆子了。走吧,我陪你过去。”
严太君的院子在王府东侧,清静雅致。
两人进去时,老太太正坐在廊下晒着午后暖阳,身边一个老嬷嬷陪着说话。
“干娘。”皇甫辉上前,规规矩矩行了个大礼。
严太君眯着眼瞧了瞧,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忙招手:“哎哟,是辉哥儿!快起来快起来!你们都过来坐。”老嬷嬷连忙搬来锦凳。
皇甫辉起身,走到严太君身边,笑道:“前阵子王槿还跟我念叨,说想接干娘和我岳母去开南城住些日子,那边临海,冬天比这边暖和。”
严太君一听,连连摆手,笑容里带着宠溺和一丝老人家的固执:“不去不去,太远喽!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那车马颠簸。就在归宁挺好,熟门熟路的。”
皇甫辉在锦凳上坐下,语气放得更缓:“干娘这身子骨硬朗着呢。您看,我这次从开南回来,自己驾的马车,四天就到了。一路都是官道,平坦得很。要是干娘想去,咱们把速度放慢些,走个六七天,一路上看看风景,也不累。”
洛青依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娘。等年底,年儿和华儿放了冬假,那边天气正温和。我陪您,带着孩子们一起去开南看看海,散散心。王槿和辉哥的孩子您也还没见过几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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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太君被两人说得有些意动,看看皇甫辉,又看看洛青依,终是笑道:“你们这些孩子啊……行行行,就随你们安排吧。到时候再说。”
她拉过皇甫辉的手,“辉哥儿这次回来,是你哥叫你回来的?有什么事?能待多久?家里怎么样?”
皇甫辉简单答道:“是,义兄相召。具体什么事……还得等义兄吩咐。能待几天,也看接下来的安排。”
他没提书房里的剑拔弩张,只挑轻松地说,“王槿和孩子都挺好,小家伙皮实得很,就是有点闹腾……”
几人又说了些家常,问起开南风物,孩子趣事,气氛温馨。
严太君精神不错,说了好一会儿话,才略有倦色。
皇甫辉和洛青依见状,便起身告辞。
刚从太君院里出来,史平已候在廊下。
“辉少,王妃。”史平行礼。
“王上那边怎么说?”洛青依问。
史平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先是对洛青依行了礼,然后转向皇甫辉,神色一正,清晰说道:“辉少,王上有令。”
皇甫辉心头一跳,立刻站直了。
史平从袖中取出一卷盖着王府印鉴的帛书,展开,朗声宣读:“王上谕:擢皇甫辉为开南市舶司正使,正四品,总领开南一切海贸、征税、稽查及市舶司所属吏员考绩诸事。即日生效,五日后赴正式上任。”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皇甫辉耳中。
他……懵了。
开南市舶司正使?正四品?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不是调往北境在李章将军麾下?不是去西南前线?甚至不是回归宁某个闲职或卫所?竟然是……开南市舶司?
那个正在风口浪尖上,汇聚了无数目光、牵扯各方利益、既要懂商贸又要通海事还要能平衡官场的新设衙门?
那个位置,正使人选一直悬而未决,听说归宁城里不少人都盯着……
这位置,可不好干啊!
千头万绪,压力如山。
不仅要面对虎视眈眈的各方商贾、错综复杂的地方势力,还要协调水师、船政局、道员衙门,更得在朝廷的期许和现实的困境中找到出路……
然而,短暂的惊愕和沉重之后,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心头。
有事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