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炎没回话,也没进屋。
他就那么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像一尊石雕,任由院子里的喧嚣和热浪冲刷着他,却半点也透不进去。
累。
怎么可能不累。
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带着两个妹妹一路逃亡,再到占山扎寨,开荒求活,他脑子里那根弦就没松过。
他不敢松。
一旦松了,死的,就不是他一个。
次日,天际刚撕开一道口子,透出些许鱼肚白。
黑风寨里,宿醉的汉子们还在梦里抱着酒坛子傻笑,时不时砸吧一下嘴,梦里大概也是大块的烤肉。
江炎已经站在了田埂上,裤脚被晨露打得湿透,一片深色。
他深吸了一口混着泥土和麦香的冷冽空气,胸中的烦闷与疲惫仿佛都被涤荡一空。
下一刻,他气沉丹田,猛地一声爆吼。
“都——给——老——子——滚——起——来!”
声如惊雷,炸得整个山寨都嗡嗡作响,惊起林中飞鸟无数。
“太阳晒屁股了!地里的麦子等着你们去磕头请安吗!”
窝在屋里挺尸的汉子们被这一嗓子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跟被捅了屁股的兔子似的,连滚带爬地往外冲,生怕跑慢了就要挨揍。
赵勇顶着个乱糟糟的鸡窝头,眯着一双肿眼泡,人还没清醒,嘴里嘟囔着:“谁啊,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活……”
话音未落,一只沾着泥的靴子已经精准地印在了他的屁股上。
“哎哟我的娘!”
赵勇一个踉跄,直接扑进了水田里,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
江炎收回脚,面无表情:“醒了?”
赵勇吐出两口泥水,哭丧着脸:“醒了醒了,炎哥,我错了!”
“错了就给老子干活!昨天那片地,今天翻不完,你就睡田里!”
江炎自己也不多说,抄起一把锄头,率先走进了田里。
麦子长势喜人,金黄的麦浪已经初具雏形,但野草也跟疯了一样,争抢着地里的养分。必须在收割前,把这些东西清理干净。
八妹和九儿也早早起了,一人一个小板凳,蹲在田埂上,仔细地拔着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