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宴靠在墙上,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忽然低声道。
“姑娘,你长大了。”
时宜回头看他,眼眶通红,却笑了起来。
“因为师父教得好。”
驿站外,长风已将马车备好。
时宜扶着萧宴上了车,自己却坐在车夫旁。
夜风掀起车帘的瞬间,她看见天边泛起鱼肚白。
离城越近,那点藏在怀里的余温,就越发滚烫起来。
马车碾过冻土的声响单调而沉闷,时宜坐在车厢角落,怀里紧紧揣着那只小小的药瓶。
车外的风呜咽着掠过窗棂,像极了王府里冬夜刮过回廊的风声,可她此刻却半点寒意都觉不出。
那瓶心头血隔着布帛传来微温,烫得她心口发紧,又酸又软。
萧宴靠在对面的软垫上,脸色因失血而泛着苍白,呼吸却已平稳许多。
时宜给他换过药,伤口上的血总算止住了,可他偶尔蹙起的眉头,还是让她忍不住想起河谷里那一幕。
若不是耶律渊及时赶到,此刻她和萧宴怕是早已成了冰下游魂,更别提救师父了。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瓶的瓷面,冰凉的触感里裹着一丝暖意。
耶律渊指尖的血珠、萧宴肩头的伤口、耶律渊玄色的斗篷……
这些画面在脑海里反复轮转,最后都定格成周生辰的脸。
他此刻在做什么?
是像往常一样在书房批公文,还是又疼得蜷在床上?
玄真大师说过,“牵机”蛊最是阴毒,发作时如万蚁噬骨,稍有动弹便会痛入骨髓。
可师父偏是个闲不住的人,从前在王府,天不亮就要去演武场练剑,风雪无阻。
时宜越想越急,指尖竟微微发起抖来。
刚才在驿站,长风那句“蛊毒昨夜又发作了”像根针,时时刻刻扎着她的心。
“别太担心。”
萧宴不知何时醒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周生辰的性子,你还不知道?看着温和,实则比谁都坚韧。”
时宜抬头看他,眼眶有些发热。
“可他总不爱惜自己。”
她想起去年冬天,师父为了查边境粮草案,在雪地里站了整整一夜,回来就发起高烧,却还是硬撑着处理公务。
那时她端药进去,看见他趴在案上,手还握着笔,鬓角的白发沾着雪粒,看得她心都揪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