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前世。那个冰冷刺骨的雪夜,他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体,在宫城之上,一夜白头。那时的绝望,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撕裂。他曾以为,那是他一生的终点。
直到他再次“看见”她。在她的梦里,在她的惊醒时分,在她每一次与命运抗争的瞬间。他的执念,他的魂魄,仿佛都附着在了那枚护心镜上,跨越了生死的界限,只为将她从悲剧的轮回中拉回来。
佛寺高僧曾说,两世情缘,是债,也是缘。如今,债已还清,缘已圆满。
“阿爱,”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若有来生……”
江谢爱在他怀里轻轻摇头,打断了他。“不说来生。”她抬起头,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像蝴蝶落花,稍纵即逝。
“晨铭,这一世,够长了,也够好了。”她凝视着他的眼睛,那双曾经锐利如鹰,如今却温和如水的眼睛,“我们用前半生,去解开一个又一个的死结;用后半生,来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平安。我已经很满足了。”
她不想再说来生。因为这一世,她爱得太用力,也太辛苦。她怕来生,再没有这样的勇气和运气,去重新爱一次。她只想握紧眼前人,过好每一天,直到生命的尽头。
杨晨铭看着她,眼中的迷雾似乎散去了一些,清晰地映出她的倒影。他看到了她眼中的释然与满足,也看到了自己满溢而出的爱意。
他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无比轻松的笑。
“好。”他说,一个字,却重逾千斤。
他不再说来生,因为这一世,他已将她牢牢护在掌心,再也不会放手。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桃林,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要延伸到时间的尽头。他们没有再说话,只是手牵着手,慢慢地走着,踩着一地落英,走向那座炊烟袅袅的小院。
远方,是帝国的万里江山,是子孙后代的绵延传承。
而眼前,是桃花依旧,是执手之人,是岁月静好。
这便是他们的一生,以家国为棋局,以山河为聘礼,最终,在这江南的一隅,寻得了彼此的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