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勉强,也没有丝毫炫耀的意思,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
赵沐宸的语气轻描淡写,眼中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杯中茶水也好,门内富贵也罢,在他眼里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迈步就往里走,步伐从容而笃定,那气场比那些进进出出的达官贵人还要威严十分。
门口的伙计看到赵沐宸穿着普通的黑衣,那黑衣料子粗糙,样式也是最普通的短打劲装,全身上下没有半件值钱的配饰。
身后还跟着两个粗布麻衣的人,那老头衣衫破旧沾满尘土,汗水把他脸上的灰土冲出一道道印子。
那姑娘虽然模样标致,但穿的是最便宜的蓝布碎花衣裙,袖口都洗得发白了。
这两个伙计在听风阁干了多年,见惯了锦衣华服的富贵人物,练就了一双势利毒辣的眼睛。
他们认定了这三人不过是一群走错门的穷鬼。
其中一个瘦高个的伙计立刻冷着脸,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伸出胳膊拦在赵沐宸面前。
“站住!瞎了眼了,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那伙计的声音尖利而傲慢,下巴抬得老高,用鼻孔对着赵沐宸。
另一个矮胖的伙计也跟着帮腔,不屑地打量着三人,像是看见了什么腌臜东西:“要饭去别处去!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这听风阁也是你们这种人能进的?”
他的话比前一个更难听,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往外轰人。
伙计的话还没说完。
赵沐宸手腕一翻,动作快得谁都没看清,好像那只手一直都握着一锭金子似的。
一锭五十两的黄金直接拍在伙计的胸口,那力道不算轻,但也不至于伤到人。
“砰!”
黄金砸在伙计胸口上,发出一声闷响,那伙计被砸得倒退半步,胸口一阵发闷,本能地想要发火。
但他低头一看,当看清那黄澄澄的颜色时,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那锭金子足有拳头大小,通体金黄澄澈,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重量至少是五十两往上。
在午后的阳光下,金锭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这……这是金子!”
那伙计的声音都变了调,从刚才的傲慢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颤抖,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尖细。
他双手颤抖着捧起那锭金子,掂了又掂,还用指甲狠狠掐了一下,确认这是十足十的真金。
另一个伙计也凑了过来,两个脑袋挤在一起,对着那锭金子直了眼,四只眼睛里全是贪婪的光芒。
五十两黄金!
他们在这听风阁当伙计,一年的工钱也不过十几两银子。
这锭金子,就算他们干一辈子,也攒不下这么多钱!
伙计立马变了一副嘴脸。
那张刚才还冷若冰霜、鼻孔朝天的脸,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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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腰直接弯到了地上,几乎呈现出九十度直角,双手捧着那锭金子,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像供奉神明一般。
“哎哟!大爷!贵客!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大量,千万别跟小人一般见识!”
那伙计的声音甜得发腻,每说一个字腰就往下降一分,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了。
另一个伙计也反应过来,赶紧跟着弯腰作揖,嘴里不住地赔着好话。
“您里面请!天字第一号包厢给您留着呢!那是咱们听风阁最好的包厢,平日里只接待王公大臣,今天就是专门留给大爷您的!”
伙计一边说着,一边侧身让开道,做出一个极其夸张的请进手势,恨不得趴在地上给赵沐宸当垫脚石。
穆易和穆念慈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五十两黄金!
父女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撼,穆念慈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穆易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穆念慈从小跟随父亲走江湖卖艺,每日赚的不过是几文铜钱,好的时候也不过十几文。
一吊钱够他们父女俩吃用好几天的,逢年过节能吃上一顿肉就算不错了。
而五十两黄金是什么概念?
一两黄金折合十两白银,一两白银折合一千文铜钱。
五十两黄金就是五百两白银,五十万文铜钱!
这足够普通人家吃用几辈子了!买下一座大宅子都绰绰有余!
而这位赵少侠,就这么随手拍在门口伙计的胸口上,像拿出来的不是金子,而是一块石头。
穆易看着赵沐宸的背影,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翻涌不休。
这位少侠到底是什么人?
武功高绝不说,打金国小王爷如打孙子,十几个王府护卫在他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
出手竟然如此阔绰,简直像拿钱不当钱,仿佛那些黄白之物在他眼里和地上的土块没有任何区别。
那可是一锭五十两的黄金啊!整个中都城里,能有几个人随手拿出这么多钱来?
此人气度非凡,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挥金如土的生活,视金钱如粪土,这种做派绝不是装出来的。
还是个汉人,而且对金人恨之入骨,看那刚才打小王爷的架势,分明就是故意下重手。
可自己跑江湖几十年,三教九流的人物见过不知多少,怎么从来没在江湖上听过这号人物?
赵阳?穆易在脑海里反复搜索这个名字,却找不到任何与之匹配的传闻或事迹。
就跟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这样一个惊才绝艳的人物,就像凭空出现在中都城中,突然就搅动了满城风雨。
他暗暗想,难道此人是大宋那边派来的?
可大宋那边若是有这等人物,早就应该名满天下了才对。
穆念慈也呆住了,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赵沐宸的背影。
她看着那个高大挺拔的男子,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他救了她。
他牵着她的手,带她穿过了半个中都城。
他随随便便就拿出了这普通人一辈子也挣不到的钱,只为带她和父亲喝一杯茶压惊。
这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一个从天而降的大英雄,把她从地狱里拉了出来。
赵沐宸回头看了一眼愣住的父女俩,眉头微微一挑,嘴角还挂着那抹淡笑。
他的目光在穆易震惊的脸上扫过,又在穆念慈失神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说道:“还愣着干什么?进来喝茶压压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