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乱葬岗的共鸣

虞千秋那带着倦怠的抱怨,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轮回里沉闷的死寂。并非全然无用,至少精准地戳中了身处这无尽循环中,唯一两名知情者的共同心境。谢临川站在她身侧,目光扫过不远处那群再次陷入茫然的玩家——老狼正皱着眉打量四周,林晓扶着眼镜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王磊紧紧攥着李莎的手,两人脸上满是初入小镇的惊恐与戒备。

“他们已经彻底成了局外人。”谢临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虞千秋能听见,指尖下意识地拂过腰间的佩剑,“我们是唯一的观众,也得是破局者。”

虞千秋微微颔首,银灰色的眼眸里映着血色残阳的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重复的“第一日”流程,如同被按下重播键的录影带,分毫不差地上演:更夫佝偻的身影穿梭在街巷,沙哑的警告声拖沓地回荡;镇民们依旧眼神空洞,机械地重复着千年不变的劳作,擦肩而过时,朽木般的气息依旧令人不适;午时刚过,凄厉的唢呐声便准时撕裂天空,血色婚礼的惨剧在广场中央再度上演,红盖头下的怨气几乎凝成实质;悦来居的老板娘面无表情地端上带着霉味的茶水,连摆放的位置都与之前一模一样。

入夜后,熟悉的湿漉漉拖行声如期而至,贴着客栈的墙壁缓缓移动,带着刺骨的寒意;墙角传来细微的“咯吱”声,那是试图穿墙的秽物在试探,阴影在窗纸上勾勒出扭曲的轮廓。一切都精准得令人窒息,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注视着一切,不允许丝毫偏差。

谢临川守在虞千秋的房门外,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空间异能,将那些试图靠近的秽物悄然隔绝。月光(若是这血色天空下能称之为月光的话)透过窗棂,在他挺拔的身影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虞千秋坐在屋内的桌前,指尖摩挲着那枚残破的玉佩,神识沉入识海,例行催动【有限预知】。

以往,预知能力所及,皆是一片混沌的泥潭,只有重复的轮回轨迹在其中沉浮,模糊而单调。可这一次,就在那片混沌之中,她忽然捕捉到了一缕异样——那不是清晰的画面,更像是一股微弱却坚定的水流,在无边泥沼中划出一道明确的指向,带着与书生玉佩同源的、温润而执着的气息。

“后山,乱葬岗。”

第二日,河神祭典的喧嚣如期在镇东河畔响起。依旧是那尊蒙着黑布的神像,依旧是僵硬跪拜的镇民,依旧是无人理会的祭祀流程,唢呐与锣鼓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待那喧嚣渐渐散去,虞千秋才转头对谢临川说道,语气笃定,银灰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丝光亮:“昨夜预知中出现的异样轨迹指向那里,与书生玉佩的微弱感应完全同源。”

谢临川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只吐出一个字:“走。”

没有多余的废话,无需额外的商议。经历了数次轮回的并肩作战,他们之间早已形成了无需言说的默契。谢临川转身回房取了两件防雨的蓑衣(虽这小镇从无雨水,却能挡去山间的露水与腐叶),递给虞千秋一件,自己则将佩剑系得更紧,又从怀中摸出一小瓶凝神丹,倒出三粒,自己含了一粒,剩下的两粒递到她面前:“带上,山里阴气重,以防万一。”

虞千秋接过丹药,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他的掌心,那残留的温热让她心头微暖,轻声道:“你也小心。”

后山位于栖霞镇的西北方,比镇西那座废弃宅院还要荒僻数倍。刚踏上山路,周遭的气息便骤然一变。崎岖的山路被厚厚的枯枝落叶覆盖,踩上去“沙沙”作响,在死寂的山林中显得格外刺耳。两侧的植被茂密而阴森,老树枝干扭曲交错,如同无数只伸向天空的鬼爪,在血色残阳的映照下,投下张牙舞爪的黑影。

越往上走,空气似乎越发寒冷,那永恒悬挂在天际的血色残阳,光芒在这里也变得稀薄,被一层浓重的灰雾所笼罩。风从林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冤魂的哭泣。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腐烂植物的霉味,还有一种更为浓郁的、属于死亡本身的沉寂气息,吸入肺中,只觉得胸口发闷,心神不宁。

“这里的阴气,比镇上重多了。”虞千秋停下脚步,抬手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片枯叶,神识悄然散开,却被周遭驳杂的气息干扰,只能隐约感知到无数微弱的恶意,“小心些,可能藏着不少残魂。”

谢临川点头,空间感知全力展开,如同一张无形的雷达,仔细扫描着周围的每一寸角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那些茂密的灌木丛后、塌陷的土坑旁、扭曲的树影深处,有无数道冰冷、麻木、充满恶意的“视线”正悄然投注在他们身上。一些模糊的、半透明的影子在灰雾中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跟着我。”谢临川侧身走到虞千秋前方半步,语气沉稳,“别偏离山路,尽量踩在我的脚印上。”他的脚步稳健,每一步落下,都会悄然释放一丝空间异能,将脚下可能存在的陷阱或是潜藏的秽物隔绝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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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千秋没有推辞,默默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听着他沉稳的脚步声,心中那丝因环境而生的不安,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她能感觉到,谢临川的每一个动作,都在为她扫清障碍,那份不动声色的守护,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安心。

乱葬岗位于半山腰一处相对平坦的洼地。一踏入这里,周遭的气息便愈发压抑。这里没有规整的坟茔,只有无数个微微隆起的土包,大小不一,杂乱无章地分布着。一些东倒西歪的简陋石碑插在土包前,石碑上的字迹早已被岁月和风雨磨灭,只剩下模糊的刻痕,像是无声的控诉。许多坟包已然塌陷,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窟窿,隐约能看到散落其中的森白枯骨,有的是半截颅骨,有的是断裂的肋骨,在灰雾的笼罩下,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几面破旧的招魂幡挂在枯树枝头,幡面早已褪色、破损,只剩下零碎的布条,却在无风的空气中偶尔自行飘动一下,仿佛有无形的手在牵引。

这里的怨气,与镇西废弃宅院那种集中、炽烈、带着明确指向性的怨恨截然不同。它更加驳杂、混乱,像是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刺向人的神识。无数微小而无名的悲哀、恐惧与不甘,在空气中交织缠绕,形成一种低低的、几乎听不见的低语背景音,若不集中精神抵御,很容易便会被这股负面情绪侵蚀心智,陷入绝望。

“小心。”虞千秋停下脚步,眉头微蹙,银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凝重,“此地怨灵虽单个力量弱小,但数量众多,且受这乱葬岗的规则影响,恐怕会有异变。”她说着,识海中的轮回珠悄然转动,散发出淡淡的清光,将两人的神识都护在其中,隔绝了周遭大部分驳杂的怨气。

即便是这样,虞千秋依旧感到一丝不适,太阳穴隐隐作痛。可见此地环境之恶劣,寻常人若是踏入,恐怕片刻之间便会被怨气吞噬,失了心智。

谢临川的空间感知早已覆盖了整个洼地,他能清晰地察觉到,那些隐藏在坟茔、树影、地底的“东西”,正因为他们的闯入而变得愈发躁动。“放心,有我。”他转头看向虞千秋,眼神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专心感应,我来护你。”

虞千秋点了点头,不再犹豫。她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识海之中,全力催动那枚轮回珠。珠体在她的识海中缓缓旋转,散发出比平时更加明亮的蒙蒙清光,一股玄而又玄的波动以她为中心,如同水中涟漪般向四周扩散开来。

这波动带着轮回之力独有的悲悯与包容,无视那些驳杂的怨灵气息,精准地捕捉着与书生玉佩同源、与小茹怨灵气息相关的存在。

起初,轮回珠的共鸣是散乱而微弱的。周遭无数残魂碎念如同干扰信号,让那丝同源气息若隐若现,难以捕捉。虞千秋耐心十足,操控着轮回珠的波动,如同在沙海中淘金,一点点筛选、剥离那些无用的干扰。

谢临川站在她身侧,如同一尊守护神,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他的双手微微抬起,空间异能在周身流转,形成一层无形的护罩,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突袭。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鬼影,似乎被轮回珠的清光所压制,暂时不敢轻举妄动,只敢在远处窥伺,空气中的恶意却愈发浓烈。

两人一步步深入乱葬岗的中心区域,脚下的枯叶越来越厚,踩上去的“沙沙”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忽然,虞千秋的脚步猛地一顿,睁开了双眼!

银灰色的眼眸中,银芒骤然亮起,如同两道锐利的光,直直地望向左前方一处相对“干净”的孤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