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前吃闭门羹的羞辱,司寇衙门被踢皮球的冷漠,申阳那番和稀泥的“安抚”,以及仓曹李三被带走后杳无音信的结局……这一连串的打击,像一记记重锤,将陈默连日来强撑起的那点“客卿”尊严和“种田”幻想,砸得粉碎。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座空旷冰冷的客卿府的。意识浑浑噩噩,身体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踏在烧红的烙铁上。小仆役迎上来,看到他失魂落魄、面无人色的样子,吓得不敢多问,只默默端来热水和饭食。
陈默挥挥手,什么都没要。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门窗紧闭,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面那个充满恶意和无力感的世界。黑暗中,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一下下沉重跳动的声音,敲打着死寂。
白天发生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循环播放。宜阳乡侯管事那张无赖的嘴脸,熊启府前卫兵轻蔑的眼神,司寇闪烁其词的推诿,还有申阳那不耐烦的、息事宁人的表情……最后,定格在仓曹李三被军士粗暴拖走时,那绝望的一瞥。
他以为自己经历了八世轮回,看惯了生死,早已麻木。可当这种赤裸裸的、基于权力和利益的倾轧发生在自己眼前,而自己却无能为力时,一种比死亡更深刻的寒意,还是从脊椎骨缝里钻出来,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努力了吗?他努力了。他试图讲道理,对方耍无赖;他试图走程序,程序形同虚设;他试图寻求最高权力的支持,最高权力只关心如何维持脆弱的平衡。
他错了吗?他只是想清丈田亩,增加一点税收;想兴修水利,让百姓有点收成;想查清账目,维护一点可怜的公正。这些在前世看来最基础不过的政务,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名为河南国的烂泥塘里,却成了触碰不得的禁忌,成了取死之道。
“呵……呵呵……”黑暗中,陈默发出低低的、压抑的笑声,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绝望。他笑自己的天真,笑自己的不自量力。竟然真的以为,靠着一点超越时代的见识和几句漂亮话,就能在这艘千疮百孔的破船上当个裱糊匠?
他以为的“种田流”,是《文明》游戏里点开科技树,是模拟城市里规划区域。而现实的“种田流”,是你要面对盘根错节的宗室,面对拥兵自重的武将,面对腐败透顶的官僚,面对一个昏聩短视的君主。你的每一个举措,都会触动无数人的利益,都会招致明枪暗箭。你手里没有枪杆子,没有钱袋子,甚至连一个真正听你指挥的人都没有,你拿什么去“种田”?
拿头吗?
就在他沉浸在自我否定和巨大挫败感中,几乎要被这负面情绪吞噬的时候,那个熟悉而又欠揍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了。这一次,系统的语调不再是单纯的阴阳怪气,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