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物料清单里的猫腻与破局之策

大明基建录 墨染此世 2712 字 4个月前

可他没得选。工程师的本能,让他没法对明显的漏洞视而不见 —— 就像前世发现钢筋标号不对,哪怕得罪包工头,也要逼着换;现在看见糯米灰浆的问题,总不能看着银子打水漂,还修出个豆腐渣工程。

他从袖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炭笔画着简单的配比 —— 是土法水泥的方子,石灰石、粘土、铁矿粉的比例标得清清楚楚。这是他熬夜画的,本想等时机成熟再拿出来,可现在看来,得提前了。

约莫半个时辰,殿外传来慌乱的脚步声,还夹着低低的交谈声。朱祁镇把纸折好塞进袍角,坐回御座,腰背挺得笔直,明明是孩童的身子,却透出股压人的气场。

王勤先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 —— 前面的穿青色宦官服,面白微胖,下巴上留着点山羊胡,走路时腰杆没完全挺直,眼神却像扫货似的,把殿内打量了一圈,是内官监营造司主事曹如意;后面的穿绿色官袍,袖口磨得有点发白,头埋得低,连走路都贴着墙根,是工部屯田清吏司的刘郎官,专管物料核验。

“奴婢曹如意,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微臣刘谦,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人跪在地上,声音一个圆滑,一个发颤。

“平身。” 朱祁镇的声音没起伏,目光先落在曹如意身上,“仁寿宫配殿要修,物料采买的事,你们俩说说,怎么安排的?”

曹如意立刻堆起笑,躬身时山羊胡都翘了翘:“回皇上,都按旧例来呢!青砖是京西琉璃渠官窑的,那窑烧出来的砖,敲着响当当;筒瓦是城南王记瓦窑的贡品,滴水纹都刻得齐整;杉木是湖广运来的,粗细都挑过,没半点虫眼。糯米、白灰也列了单子,过几日就派人去采,保准误不了工期!”

话里话外都是 “旧例”“保准”,说得滴水不漏,连手势都配合着,像在演一出熟稔的戏。

朱祁镇没打断,等他说完了,才缓缓开口:“曹主事,昨日朕去配殿,看见地基湿得能踩出坑,墙缝里还渗着水。你说按旧例修,是打算用糯米灰浆把坑填上,还是把裂缝糊上?”

曹如意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圆回来:“皇上圣明,地基的事奴婢早虑到了!所以这次灰浆用量,比常例多了一成,等干了坚如磐石,保管再不漏!”

“多一成灰浆,就能把湿地基变干?” 朱祁镇往前探了探身,声音还是轻的,却像块石头砸进曹如意的心里,“还是说,曹主事觉得,糯米浆是吸水的海绵,能把地下的潮气都吸上来?”

曹如意的脸瞬间红了,嘴角动了动,想再说 “旧例”,却被那眼神看得没敢开口。他管营造司这么多年,从来没人问过 “糯米浆能不能吸水”—— 大家都只说 “旧例用糯米浆”,至于为什么用、用多少、好不好用,没人较真。

朱祁镇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指尖敲了敲御案上的清单:“朕再问你,糯米八百石,市价多少银子?从粮仓运到工地,损耗多少?熬煮成浆,要多少柴火、多少工匠?最后每方灰浆成本几何?跟三合土比,哪个更便宜?跟…… 朕知道的一种新材料比,哪个更结实?”

一连串的问题像冰雹似的砸下来,曹如意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连山羊胡都湿了。“市价”“损耗”“成本”—— 这些事他哪敢细算?采买的银子里,多少进了内官监的口袋,多少给了地方官,大家心照不宣,现在被小皇帝当众问出来,他只能支支吾吾:“皇…… 皇上,市价时有波动,得问采买的人…… 新材料…… 奴婢没听过……”

“没听过?” 朱祁镇转向一直低头的刘谦,“刘郎官,工部核验物料,总该有个准头吧?青砖的硬度要够多少,吸水率不能超多少;瓦片的厚度、弧度,冬天冻不冻得裂 —— 这些有章程吗?”

刘谦吓得一哆嗦,膝盖差点磕在地上,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回…… 回皇上,工部核验,都是…… 都是老师傅眼观手敲,听声音脆不脆,看颜色正不正…… 至于硬度、吸水率…… 微臣…… 微臣没学过……”

“眼观手敲?”

朱祁镇心里叹了口气。前世在工地,一块砖要过抗压测试,一片瓦要做冻融实验,连水泥初凝时间都要掐着表算,可在大明,居然靠 “听声音” 定质量?难怪武库的刀会卷刃,粮仓的墙会塌 —— 从上到下,都把 “经验” 当 “标准”,把 “旧例” 当 “铁律”。

殿内静得能听见曹如意和刘谦的呼吸声,阳光慢慢移到殿中,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两个快要撑不住的架子。

朱祁镇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仁寿宫配殿修缮,朕亲自盯着,太皇太后也等着看结果,容不得半点含糊。物料采买,不能再依着旧例糊里糊涂办。朕有三条旨意,你们记好,现在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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