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醉忆前尘

“四时醉?”李凝阳眼睛瞬间亮了,鼻子使劲抽动,喉结滚动,“闻着……了不得啊!这酒,能喝?”

“非是凡酒,乃是道酿。”司晨看向云渚,“此酒不增修为,不疗伤势,唯能 引动饮者深藏的神魂印记、因果牵连,或可于醉梦中,见得些许被遗忘或被掩埋的‘真实’。于三位当下处境,或有所助益。然,醉梦所见,支离破碎,真幻难辨,且神魂孱弱者,易沉溺其中,不可不察。”

“醉中观我何须明镜……”云渚想起《醉饮赋》中的句子,心中微动。他们现在最需要的,或许不是力量,而是“洞见”——洞见紫微帝君的布局,洞见瑶光与墟皇的完整谋划,洞见那“秩序之锚”的真正所在与获取之法。

“此酒,可能多人同饮?”云渚问。

“可。醉梦各见其景,互不干扰,然同饮一瓮‘四时醉’者,冥冥中因果交织,或能在梦境外围有所感应。”司晨取来四只同样粗朴的陶碗,拍开陶罐泥封。

“噗”的一声轻响,更加浓郁醉人的香气 瞬间充盈了整个秘室!那香气仿佛有生命,时而清新如初春绽开的桃花,时而炽烈如盛夏流淌的星河,时而醇厚如深秋沉淀的桂魄,时而又凛冽如严冰封存的北冥寒意……四季流转,星辉明灭,尽在这一缕酒香之中。

司晨小心地将琥珀色的、内里仿佛有细碎星芒流转的酒液,注入四只陶碗。酒液在碗中微微荡漾,竟映照出不同的虚影:李凝阳碗中似有烈火与葬歌;苏青黛碗中月华与冰棱交织;司晨自己碗中则是无尽的晨昏交替与一盏孤灯;而云渚碗中,星河流转,心灯摇曳,更有模糊的龙影与一道绝美的背影时隐时现。

“第一碗,春醉,见生。”司晨端起碗。

“第二碗,夏醉,见长。”

“第三碗,秋醉,见收。”

“第四碗,冬醉,见藏。”

“四碗尽,醉梦醒,前尘现。”

她说完,不再多言,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随即闭上双眼,身形微微晃动,靠着木架缓缓坐下,仿佛瞬间沉入最深沉的梦境,嘴角那抹惯常的浅淡弧度依旧,眼角却似有一滴晶莹,倏然滑落,没入衣襟。

李凝阳看着碗中倒映的烈火,眼中闪过追忆、痛苦,最终化为一股豁出去的豪气,哈哈一笑:“他娘的,三万年的酒!老子这辈子值了!”仰脖灌下,身躯一震,手中陶碗“当啷”落地,人已向后仰倒,鼾声随即响起,脸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解脱般的笑容。

苏青黛凝视碗中月华,深吸一口气,将酒缓缓饮尽。她保持着端坐的姿态,眼帘缓缓垂下,周身月华不由自主地流淌出来,却不再清冷,而是带着一种朦胧的、忧伤的暖意,渐渐将她包裹,如同一个静谧的月光之茧。

云渚最后端起陶碗。酒香扑鼻,碗中景象变幻。他不再犹豫,将四季流转、星辉交融的酒液,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没有灼烧,只有一股 温润到极致、又磅礴到极致的暖流,轰然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直冲识海!

不是醉,是“坠”。

意识仿佛脱离了躯壳,坠入一片无边无际、光怪陆离的、由无数记忆碎片、情感烙印、因果丝线构成的醉梦之海。

第一幕:春醉·见生

他“见”到:年轻的瑶光,赤足奔跑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桃花林中,笑声清越如铃。远处,一袭紫金华服、面容俊朗却眼神沉静如渊的青年(紫微帝君),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嘴角似乎有极淡的笑意。桃林尽头,一条威风凛凛的玄黄神龙(青年墟皇)盘踞如山,龙目温和。瑶光折下一枝开得最盛的桃花,跑到墟皇面前,献宝似地举起,又回头,对紫微帝君灿烂一笑。画面温暖,生机盎然,却是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第二幕:夏醉·见长

画面流转:星海之中,三人并肩作战。紫微帝君执掌周天星斗,秩序锁链纵横,镇压万千魔神;墟皇龙威浩荡,玄黄之气冲刷,涤荡宇宙污秽;瑶光星辉慈悲,心灯光芒所及,抚平创伤,滋养万物。他们意气风发,要建立亘古未有的、充满秩序与生机的新天庭。然,画面深处,一丝隐秘的、蠕动的、充满不祥的“虚无”阴影,正在一片被遗忘的星域滋生。紫微帝君的目光,偶尔会落在那片阴影上,眼神深处,闪过一丝 绝对的冰冷与……难以察觉的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