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缓缓睁开眼睛。
这一次,她的瞳孔深处不再是那种令人胆寒的冰蓝,也不是妖异的紫红,而是一种如同深渊般静谧的黑,中间点缀着一点星辰般的微光。
易玄宸被刚才的动静惊动,此刻正紧张地看着她,试探着问道:“凌霜,你……感觉如何?”
凌霜抬起手,看着手中的玉佩,又看了看周围的世界。一切似乎没有变化,草木依旧是草木,房屋依旧是房屋。但在她眼中,一切都变了。她能清晰地看到空气中灵气的流动轨迹,能看到远处皇宫祭天台上那股不祥的黑色气息正在疯狂地躁动,甚至能感受到地底深处寒渊封印那一丝细微的裂痕。
体内的狂暴力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那是一种“心”的感觉。
“渊心……”凌霜喃喃自语,随即看向易玄宸,眼中闪过一丝释然,“原来如此。一直以来,我都在用‘恨’和‘怒’去驱动力量,所以力量才会反噬我。现在,我明白了。”
她轻轻抚摸着脚边的雪狸。雪狸似乎耗尽了所有的灵力,此刻已经睡着了,但它的呼吸变得绵长有力,原本杂乱的毛发竟隐隐泛起银光,仿佛在这个过程中也得到了某种淬炼。
“这小家伙,是怎么找到另一半玉佩的?”易玄宸蹲下身,查探了一番雪狸,“乡下距离京城数千里,哪怕它脚程再快,也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内赶回,除非……”
“除非它知道在哪里。”凌霜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母亲当年将玉佩藏匿,绝非随意丢弃。这玉佩本身似乎与雪狸有着某种血缘上的感应。或许,它送来的不仅仅是一块玉佩,更是一个警告。”
“警告?”易玄宸眉头微皱。
凌霜站起身,望向皇宫的方向,声音冷冽如霜:“赵珩想要撕裂封印,借助魔念。但他不知道,完整的守渊人玉佩,是唯一能将魔念彻底剥离并净化的‘容器’。若是我没有拿到这半块玉佩,明日之战,就算我杀了赵珩,魔念也会散落人间,造成更大的灾难。”
说到这里,凌霜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她在刚才的传承记忆中,还看到了一幕并未对易玄宸全盘托出的画面。
那是在祭天大典的最关键时刻,当玉佩与封印共鸣时,寒渊深处会有什么东西苏醒。那个东西……并不是赵珩能够控制的,也不是现在的她能够对抗的。那是一双眼睛,一双藏在无尽黑暗深处,带着贪婪与渴望的眼睛。
那个存在,才是真正的威胁。
“怎么了?”易玄宸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波动。
凌霜摇了摇头,将手中的玉佩收入怀中,那股温热的能量贴着胸口,让她感到无比踏实:“没什么。只是觉得,明日之后,这世间恐怕再无宁日。但这或许就是宿命。”
她转过身,看着易玄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谢谢你一直等我。现在,我已经准备好了。”
易玄宸看着此刻的凌霜,只觉得她身上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山岳般沉稳的气质。她不再是那个只会用毁灭来解决问题的复仇者,而是一个真正担得起“守渊人”之名的守护者。
“既然准备好了,”易玄宸站直身体,望向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那便去迎接这最后的风暴吧。”
凌霜抱起沉睡的雪狸,断剑“照影”在她腰间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似乎在回应着主人的决心。
风起,云涌。
京城的钟声在远处沉闷地敲响,那是登基大典的前奏,也是决战开始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