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你写的字,得用命还

朽诏谷的毒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露出被侵蚀得斑驳的岩壁。

祭坛之上,那卷彻底沉入林渊胸膛的《玄穹骨诏》化作一缕幽蓝的火焰,如一条活蛇,沿着他的脊柱盘旋而上,最终烙印在他的骨骼深处,带来一种与天地相连的错觉。

他盘膝而坐,试图调息平复体内因强行立法而翻涌的气血。

然而,当子时的第一声更鼓从遥远的人间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怖剧痛,毫无征兆地在他体内引爆。

那不是刀割,不是火烧,而是五脏六腑仿佛在一瞬间被无数只无形的手抓住,疯狂翻搅、撕扯。

归墟之力彻底失控,不再是可供驱使的洪流,而是一场席卷他全身经脉的暴动。

千万亡魂的嘶吼,不是响彻在耳边,而是直接在他的血脉中咆哮,每一个细胞都在承受着亡者世界的全部重量。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从林渊喉间挤出,他猛地弓起身子,像一只被踩断脊梁的虾。

一抹虚幻的清冷悄然浮现在他肩头,夜凝霜的身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黯淡,仿佛风中残烛。

她的指尖凝结着月华般的光,轻轻点在林渊痛苦扭曲的眉心,带来一丝短暂的清凉。

“你写‘林昭当立’之时,动了私情。”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命书认主,也认心。它赋予你裁决众生命运的权柄,却绝不允许你掺入半分私欲。每一次偏袒,都是对秩序的背叛,也是对你自己的凌迟。”

话音未落,林渊喉头一甜,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喷出一口乌黑的血。

那口血溅落在身前的泥地上,没有散开,反而诡异地蠕动、汇聚,最终自行凝聚成一个扭曲而残缺的字——死。

血字散发出不祥的寒气,仿佛一个来自深渊的诅咒。

“你已擅写四命,折寿三年六月。”

一道冷峻如冰的声音从残破的祭坛边缘传来。

断笔判官不知何时已立在那里,他那盲眼中仿佛倒映着世间一切法度,手中佩刀“不信天书”的刀尖轻点地面,发出清脆的鸣响。

他的声音像铁片刮过生锈的甲胄,毫无温度:“若再妄动,不必等初代归来,也不必等你的仇家动手,你自己就会先一步化作风里的灰,连名字都不会留下。”

林渊抬起头,剧痛让他脸色惨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穿透了渐散的迷雾,亮得惊人。

“可若我不写,”他喘息着,声音沙哑却坚定,“那些被活埋的名字,就永远只能在土里腐烂。”

他没有再争辩,而是做出了最直接的回答。

林渊抬起颤抖的左手,狠狠咬破食指,任凭鲜血涌出。

他以指为笔,以掌心为纸,迅速而决绝地写下了五个血字——守灯人,李七。

这五个字,是他儿时在陵区听老瞎叔讲过的,一个为守护陵区长明灯,被诬陷盗窃灯油而活活烧死的老仆。

在他写下最后一划的刹那,百里之外,一座早已被世人遗忘的乱葬岗中,一座孤坟轰然炸开!

泥土翻飞间,一具被烧得焦黑的人形骨骸,竟在坟坑中缓缓坐直了身体。

它那焦炭般的指骨间,还死死攥着半截早已熄灭的铜制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