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月,你是我女儿,我自然会为你考量。
修真之路,漫长艰险,非常之时,需有非常之断。
你既已踏入此道,便当明白,个人情感与宗门大局、与无上道途相比,有时需有所取舍。
这番经历,对你来说也算是一种历练。”
“取舍?”
苏瑶月喃喃重复,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她敬仰依赖了多年的父亲,变得无比陌生:
“所以,我的担忧,我的痛苦,我差点送掉的性命……对您而言,只是可以‘取舍’的代价?只是您棋盘上一颗……用来增加戏码真实性的棋子?”
她往前踉跄一步,手指紧紧攥着心口的衣料,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被纪庸剑气洞穿的幻痛:
“我亲眼看着你身上的血……我以为你真的……真的没了!”
泪水混着风沙滚落,她声音嘶哑,用尽力气在控诉:
“我疯了似的追他,从东胜神州到南瞻部洲,在靠近大悲寺的地方,他只差一点就刺穿我的紫府!我躺在地上,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心里想的全是没能为您报仇,没能救回蓬莱的颜面……我……”
苏瑶月的话语急促混乱,试图将那些日夜折磨她的噩梦、那些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恐惧、那些支撑着她不肯倒下的恨意与执念,一股脑地倾倒出来,仿佛这样就能让父亲明白她经历了什么,就能唤醒哪怕一丝属于父亲的疼惜与震怒。
她说着说着声音猛地一顿。
像是狂奔中突然被无形的壁垒挡住,又像是高热中一盆冰水迎头浇下。
她瞪大了盈满泪水的眼睛,看着清虚子。
父亲就站在那里,面容平静,眼神深邃,眉头没有因她的叙述而皱起一分。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中还带着一丝……早已洞悉的了然。
小主,
父亲的掐算……那么厉害。
怎么会算不到自己女儿的生死劫难?
她猛地转头,看向旁边始终一言不发、仿佛这一切与自己毫无关系的纪庸。
那个她曾痴心恋慕,又恨之入骨的男人,此刻只是漠然地望着荒原尽头,连一丝眼神都未曾分给她。
父亲与“杀父仇人”站在一起,平和从容,而她的爱与恨,她的挣扎与血泪,在他们眼中,只是一场无谓的喧嚣。
原来,从头到尾,痴傻的只有她自己。
对纪庸,她掏心掏肺,换来的不过是无情道的冰冷,是那句“你若修道时有此态度”的嘲讽。
她以为那是背叛,是不公,至少是鲜明的恨意。
可对父亲呢?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父亲的掌上明珠,是蓬莱备受宠爱的小师妹。
如今才看清,在父亲那庞大精密的算计里,在所谓“宗门大局”与“无上道途”面前,她的喜怒哀乐,她的安危生死,都是可以衡量、可以牺牲的筹码。
他甚至懒得用谎言来安抚她,只是平静地陈述着残酷的“道理”。
一种比恨更彻底、更冰冷的绝望,从心底最深处弥漫开来,冻结了她所有的情绪。
泪水不知何时停了,脸上火辣辣的疼也感觉不到了,连心脏都仿佛停止了跳动,只剩下一片空洞的麻木。
她活了这么多年,在蓬莱的羽翼下,在父亲的宠溺中,骄纵任性,爱憎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