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命线回潮第三波至

他在心里道。

“我确实矛盾。”

“我确实想过跑。”

“我确实想过,把这一波,往后拖一拖。”

“拖到我以为,我能扛得住的时候,再扛。”

“拖到,我以为,别人不用跟着我一起扛的时候,再扛。”

“可是——”

他顿了顿。

“我昨天晚上,在安和镇走了一圈。”

“我看见有人,站在门口,拿着扫帚,却不敢扫。”

“因为扫帚一动,命线就会动。”

“我看见有人,站在井边,桶吊在半空,不敢往上提。”

“因为桶一提,命线就会勒得更紧。”

“我看见有人,抱着孩子,孩子在哭,他不敢哄。”

“因为他一开口,命线就会顺着他的声音,勒到孩子身上。”

“我看见有人,扶着老人,老人的脚,在门槛上,迈不出去。”

“因为他一迈出去,命线就会从门槛上,勒断他的腿。”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命线回潮。”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命图。”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欠命。”

“他们只知道——”

“命不好。”

“命该如此。”

“他们只会在命不好的时候,骂一句‘命真贱’。”

“然后,继续过。”

“继续欠。”

“继续被勒。”

“我以前,也是这样。”

“我现在,不想再这样了。”

那猫安静了一会儿。

“所以呢?”

它问。

“你现在,是想替他们骂一句命?”

“还是想替他们,把命线回潮第三波,挡下来?”

“你要是想骂,你可以骂得很难听。”

“你要是想挡——”

它舔了舔爪子,“那就别光说不练。”

“你站在这里,脚踩在门槛上,手按在木牌上。”

“你说你不想再这样了。”

“那你就做点,跟以前不一样的事。”

“你可以现在,就把木牌拔起来,往祠堂里一扔。”

“然后,转身走。”

“这是一种不一样。”

“你也可以现在,把脚从门槛上,往前挪半寸。”

“整个人,站到命线回潮第三波最先扫到的地方。”

“这是另一种不一样。”

“你选一个。”

林默沉默了很久。

久到,祠堂里的命图,又抖了一下。

久到,祠堂外,青鸾峰弟子布下的阵,开始发出很细的嗡鸣声。

久到,安和镇的方向,传来几声极轻的咳嗽。

他缓缓抬起脚。

把踩在门槛上的那只脚,往前挪了半寸。

没有回头。

没有停顿。

没有再看那猫一眼。

“我选第二个。”

他在心里道。

“我不跑。”

“我不拖。”

“我不躲。”

“命线回潮第三波,要下来,就从这里下来。”

“要勒,就先勒我。”

“要卷,就先卷我。”

“要折,就先折我。”

“安和镇的人,欠的命,我帮他们记着。”

“我欠的命,我自己还。”

“你要吃霉运,就从我身上吃。”

“你要多吃一点,就帮我多挡一点。”

“我们两个,一起欠。”

“一起还。”

“一起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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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撑不过去,一起死。”

“撑过去——”

他顿了顿,“你以后,少抓我几爪子。”

那猫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笑得很轻。

“行。”

“你要是真能撑过去。”

“我以后,少抓你几爪子。”

“但有一点——”

它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你要是撑到一半,想跪了。”

“想求饶了。”

“想把命交出去了。”

“我就多抓你一百爪子。”

“抓得你下辈子,一看到命线,就想躲。”

“抓得你,再也不敢说什么‘我命,我自己,看着办’。”

“抓得你——”

它顿了顿,“连你自己,都不好意思再提今天这一茬。”

林默在心里,轻轻“嗯”了一声。

他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把另一只脚,也慢慢挪到了门槛上。

让自己,整个人,完全站在门里和门外的那条线上。

不再偏门里。

不再偏门外。

就站在那条线的正中央。

“命线回潮第三波。”

他在心里道。

“你要是有本事,就把这一波,全砸在我身上。”

“你要是砸不动,就别去砸安和镇的人。”

“他们欠的命,没我多。”

“他们写的命,没我重。”

“他们命里的霉运之芽,没我长。”

“你要算账,就先跟我算。”

“你要回潮,就先回我身上。”

“你要记仇——”

他的手指,在木牌上轻轻一按。

“就先记我一个。”

识海里,那猫甩了甩尾巴。

“口气不小。”

“你以为命线是你家开的?”

“你说让它先勒你,它就先勒你?”

“你说让它别去勒安和镇的人,它就听?”

“你以为你是谁?”

“命铺主人?”

“命线?”

“还是——”

它眯了眯眼,“你以为,你是命?”

林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眼里的那一点犹豫,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一种,很安静的倔强。

“我不是命。”

他在心里道。

“我也不是命铺主人。”

“我也不是命线。”

“我就是我。”

“一个欠了很多命的人。”

“一个写过几笔命的人。”

“一个,命里长了霉运之芽的人。”

“一个,命里住着一只猫的人。”

“我能做的,不多。”

“我能做的,就是站在这里。”

“不跑。”

“不跪。”

“不求饶。”

“不把命交出去。”

“我能做的,就是在命线回潮第三波下来的时候,把那句,我以前只敢在心里小声说的话——”

“大声喊出来。”

“喊到命线听见。”

“喊到命听见。”

“喊到命铺听见。”

“喊到安和镇的人听见。”

“喊到你听见。”

“喊到——”

他深吸了一口气。

“喊到我自己听见。”

“‘我命,我自己,看着办。’”

祠堂里。

命图中央的结,突然抖了一下。

抖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