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命线三勒尽,镇人不再认

“‘我命,我自己,看着办。’”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站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在心里,把那句“我命,我自己,看着办”喊得比刚才更响了一点。

但很快,安和镇的每一个角落里,都响起了同一个声音。

不是用嘴。

是用心。

“我命——”

“——我自己——”

“——看着办。”

这一次,他们喊得比第一勒时,更坚定。

不再只是模仿。

不再只是跟着。

而是——他们自己,真正想说的话。

这股声音,没有符,没有阵,没有灵光。

却比任何符,任何阵,任何灵光,都更真实。

它顺着命线,一路反冲回去。

冲过安和镇。

冲过青鸾峰弟子布下的第三圈阵。

冲过祠堂门口。

冲进林默的命里。

冲进命图。

冲进命线。

冲进命线中央的那个结。

……

祠堂门口。

林默只觉得,命里那股被往外拽的力道,猛地一滞。

不是变轻。

而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从里面,同时顶住了。

顶得命线,旋转的结,微微一顿。

“这是——”

他在心里,轻轻一颤。

识海里,那只猫眯起了眼。

“不错。”

“他们,不再只是跟着你喊。”

“他们,开始——自己喊。”

“他们喊的,不再只是‘你教给他们的那句话’。”

“而是——他们自己的命。”

“命线,现在,很头疼。”

“它不知道,该先勒谁。”

“勒你,你不让。”

“勒他们,他们也不让。”

“勒阵,阵已经碎了两圈。”

“勒命图,命图是它自己的壳。”

“你说——”

它舔了舔叶子,“它现在,是不是很想,把你这一笔,直接勒断?”

林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

看向命图的方向。

看向命线中央,那个正在缓慢旋转的结。

“命线。”

他在心里道。

“你翻我的旧账。”

“你勒我的命。”

“你勾我的那一笔。”

“你连我命里的猫,都不肯放过。”

小主,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认命?”

“你以为,这样,安和镇的人,就会认命?”

“你以为——”

他深吸了一口气。

“你错了。”

“命,可以被你勒。”

“账,可以被你翻。”

“线,可以被你扯。”

“但——”

“认不认,是我们自己的事。”

“你要勒——”

“我就跟你一起勒。”

“你要翻——”

“我就跟你一起翻。”

“你要回潮——”

“我就跟你,一起回。”

“你要——”

他猛地一咬牙。

“你要第三勒。”

“那就——”

“一起来。”

命图中央的结。

猛地一震。

旋转,骤然加快。

第二勒,还未完全结束。

第三勒,已在酝酿。

……

第二勒,比第一勒更狠。

第三勒,比第二勒,更绝。

第一勒,是从外往里按。

第二勒,是从里往外扯。

第三勒——

是从上往下,一刀斩断。

祠堂内。

师父看着墙上的命图,缓缓闭上了眼。

“命线回潮第三波。”

“第三勒。”

“这一次——”

“不再是试。”

“不再是翻。”

“而是——断。”

“断那些,不肯认它的命。”

“断那些,不肯被它翻账的线。”

“断那些,敢对它说‘我命,我自己,看着办’的人。”

“也断——”

他顿了顿,“断它自己。”

“命线,也是命。”

“它回潮三次,勒人三次,翻账三次。”

“每一次,都是在拿自己的命,赌。”

“赌所有命,都认它。”

“赌所有线,都听它。”

“赌——”

“没有人,敢说那句‘我命,我自己,看着办。’”

“可现在——”

他睁开眼,看向命图。

“它赌输了。”

“它赌输了,就要——付出代价。”

“这代价,是它的命。”

“也是——我们的。”

“更是——他的。”

……

祠堂门口。

第二勒的力道,终于缓缓退去。

退得很慢。

却足够让林默,喘上一口气。

他的膝盖,没有再跪下去。

他的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的手,还按在木牌上。

木牌,已经完全没入地面。

只剩下“命铺”二字,被他的血,染成了暗红色。

“第二勒。”

识海里,那只猫道。

“过了。”

“勉强算你过了。”

“你没跪。”

“你没说‘命该如此’。”

“你没把命交出去。”

“你甚至——”

它笑了一下,“你还敢,主动去招惹第三勒。”

“你说——”

“你是不是,欠勒欠上瘾了?”

林默终于,在心里,轻轻笑了一下。

“也许吧。”

“欠的多了。”

“也就不怕了。”

“怕也没用。”

“不如——”

“跟它,好好算一笔总账。”

猫“啧”了一声。

“好。”

“那就——算总账。”

“第三勒。”

“它要断,你就让它断。”

“它要砍,你就让它砍。”

“它要——”

它顿了顿,“它要把你这一笔,从命线里彻底抹掉。”

“你就让它试试。”

“你命里的这只猫,还没同意呢。”

……

第三勒,来得比前两勒,都要快。

快到,青鸾峰弟子们,还未来得及在第三圈阵里完全稳住。

快到,安和镇的人,还未来得及从第二勒的余痛中缓过来。

快到——

命图上的线,还未来得及从第二勒的翻扯中平复。

它就来了。

不是从外,不是从里。

而是——从上。

像一柄看不见的刀,从命线的最顶端,缓缓落下。

要一刀,把所有不肯认它的命,统统斩断。

祠堂外。

青鸾峰弟子们只觉得,头顶一沉。

不是天塌了。

而是——命线,压下来了。

“第三勒!”

有人失声喊道。

“它要——断我们的命!”

“快,布阵——”

话未说完,他只觉得头顶一凉。

不是风。

是——他命里的那根线,被人,从上方,轻轻一割。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终于没忍住,从他喉咙里冲了出来。

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倒了下去。

他没有死。

但他命里的那根线,被第三勒,割了一道口子。

从那以后,他的命,不再完整。

“师弟!”

有人冲过去,一把扶起他。

“你——”

“我没事。”

那名弟子虚弱地笑了一下,“命还在。”

“只是——”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命里,少了一块。”

小主,

“少了一块,本来就该属于命线的东西。”

“第三勒,不是要我们的命。”

“是要我们——认它。”

“认它的命。”

“认它的线。”

“认它——”

他苦笑了一下,“认它,是我们的主子。”

“我不认。”

“所以,它割了我一块命。”

“但——”

他看向祠堂门口,“只要,他还在撑。”

“只要,他还在喊那句‘我命,我自己,看着办。’”

“我少的这一块命——”

“值。”

……

安和镇。

第三勒,来得比前两勒,更直接。

它没有再从骨头缝里渗冷。

没有再从命里翻空。

它只是——

从每个人的头顶,轻轻落下一刀。

有人当场,就跪了下去。

不是被勒得跪。

而是——被“命该如此”这四个字,压得跪。

有人抱着自己的头,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嘴里不断念叨着:

“命该如此……命该如此……命该如此……”

有人抬头,看向祠堂的方向。

他们看见,祠堂门口那道身影,还站着。

一脚在门里。

一脚在门外。

手按在那块已经完全没入地面的木牌上。

“他还站着。”

有人在心里道。

“他还站着。”

“我们——”

“我们凭什么跪?”

“我们凭什么,说‘命该如此’?”

“我们凭什么——”

“我们也可以站着。”

“我们也可以,不跪。”

“我们也可以,不认。”

“我们也可以——”

“在心里,喊那句。”

“‘我命,我自己,看着办。’”

有人,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有人,从跪着,变成了半跪。

有人,从蜷缩,变成了抬头。

安和镇的人,没有再像第一勒、第二勒那样,整齐地在心里喊同一句话。

他们只是——

用自己的方式,在心里,说了一句属于自己的话。

有人说:“我命,我自己看着办。”

有人说:“我不认命。”

有人说:“命线,你勒得动我的命,勒不动我的心。”

有人说:“我命不好,但我自己认,不用你替我认。”

这些话,零零碎碎。

这些声音,高低不一。

却有一个共同点——

不再有“命该如此”。

命线,从安和镇的每一个角落里,往上收。

它勒到的,不再是一群认命的人。

它勒到的,是一群——开始不认命的命。

它很烦躁。

它很愤怒。

它很想——一刀,把这些命,统统斩断。

……

祠堂门口。

第三勒,终于,落在了林默的头上。

那一刀,没有光。

没有声。

没有形。

却比任何刀,都更锋利。

它从他的头顶落下。

要一刀,把他命里的那一笔,连同他欠的命,连同他的霉运之芽,连同他命里的猫,统统斩断。

“——呃!”

这一次,林默发出的,不再只是闷哼。

而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惨叫。

他的身体,像被人从中间,狠狠劈了一刀。

他的膝盖,再也支撑不住,“咚”的一声,重重跪在地上。

这一次,不是单膝。

是双膝。

他的手,还按在木牌上。

但那只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看吧。”

识海里,那只猫冷冷道。

“你还是跪了。”

“双膝。”

“命线最喜欢的姿势。”

“你一跪,它就知道——”

“你心里,还是有缝。”

“你心里有缝,它就会顺着这条缝,把你这一笔,彻底勒断。”

“到时候——”

“你欠的命,一笔勾销。”

“你写的那一笔,从命线里抹掉。”

“你命里的霉运之芽,连根拔起。”

“你命里的我——”

它顿了顿,“也会,被顺带抹掉。”

“你就干净了。”

“干干净净。”

“干净到,再也记不起‘命铺’。”

“干净到,再也记不起安和镇。”

“干净到,再也记不起,你说过的那句——”

“‘我命,我自己,看着办。’”

林默的喉咙里,溢出一口血。

血,顺着他的下巴,滴在地上。

滴在那块已经看不见的木牌上。

滴在“命铺”两个字上。

滴在那个小小的“欠”字上。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命图上的线,在他眼里,变成了一片乱麻。

乱麻的中心,是那个结。

那个结,此刻,已经不再只是旋转。

它像一只眼睛。

一只,冷漠到极致的眼睛。

冷冷地看着他。

看着他双膝跪地。

看着他双手按在木牌上。

看着他命里的那一笔,被第三勒,一点一点,往外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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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线。”

他在心里,艰难地,一字一顿。

“你终于,要把我这一笔,彻底勒断了?”

“你终于,要把我欠的命,一笔勾销了?”

“你终于,要把我命里的霉运之芽,连根拔起了?”

“你终于——”

“要把我命里的猫,也一起,抹掉了?”

识海里,那只猫没有说话。

它只是,轻轻抖了一下。

它的影子,在识海里,变得有些透明。

“你要是现在,说一句‘命该如此’。”

猫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我就当,我从来没来过你命里。”

“你要是现在,把按在木牌上的手松开。”

“我就当,我从来没吃过你的霉运。”

“你要是现在,在心里,承认——”

“‘命线最大,命该如此。’”

“我就——”

它顿了顿,“我就,把你欠的命,最后吃一遍。”

“吃到,命线再也找不到你欠命的证据。”

“吃到,你干干净净。”

“吃到——”

“你再也不用,被它勒。”

林默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抖到,几乎要松开木牌。

他的膝盖,已经跪进了土里。

他的背,微微弯了下去。

他看起来,随时都会,彻底趴在地上。

命线中央的结,旋转得越来越快。

它在等待。

等待他说那四个字。

“命该如此。”

只要他说出口。

它就可以,一刀,把他这一笔,彻底勒断。

把他,从命线里抹掉。

把安和镇,从命线里抹掉。

把命铺,从命线里抹掉。

把——

所有不肯认它的命,统统抹掉。

祠堂内。

师父缓缓闭上了眼。

“命线。”

他在心里道。

“你勒了他三勒。”

“你翻了他的旧账。”

“你勾了他的那一笔。”

“你连他命里的猫,都不肯放过。”

“你要的,从来不是他的命。”

“你要的,是他的——认。”

“你要他,说‘命该如此’。”

“你要安和镇的人,说‘命该如此’。”

“你要所有命,都认你。”

“可你忘了——”

“命,不是你一个人的。”

“命,是他们自己的。”

“你可以勒。”

“你可以翻。”

“你可以断。”

“但——”

“认不认,是他们的事。”

祠堂外。

青鸾峰弟子们,已经退无可退。

第三圈阵,已经摇摇欲坠。

他们一个个,脸色惨白,嘴角带血。

有人,已经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才勉强没有倒下。

他们抬头,看向祠堂门口。

看向那个,双膝跪地,背微微弯曲的年轻人。

“他跪了。”

有人低声道。

“他终于——跪了。”

“命线第三勒,他扛不住了。”

“我们——”

“我们也扛不住了。”

“安和镇——”

“安和镇,是不是,就要完了?”

“命线回潮第三波——”

“是不是,就要,把这里的命,统统翻过去?”

“我们——”

“我们是不是,只能说一句‘命该如此’?”

“不。”

那名最小的弟子,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还带着稚气。

却异常坚定。

“他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