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命铺不开账,镇人各自活

猫愣了一下。

随即,它也笑了。

“行啊。”

“你这人,学会记账了。”

“那我也认。”

“我欠你的,我就还。”

“以后,你要是再敢说‘命该如此’。”

“我就抓你。”

“抓得你浑身是血。”

“你要是再敢,随便把自己的命拿去填坑。”

“我就咬你。”

“咬得你连霉运都长不出来。”

“你要是再敢,在第三勒那种时候,自己一个人扛。”

“我就——”

它顿了顿。

“我就,陪你一起扛。”

“谁让我,欠你三勒呢。”

林默在心里,轻轻应了一声。

“好。”

“那你,可别跑。”

“我命里,还缺一只猫。”

“缺一只——”

“不肯认命的猫。”

“你命里缺的东西多了。”

猫道。

“慢慢补吧。”

“反正——”

“从今以后,你的命,你自己看着办。”

“我只负责——”

“在你怂的时候,提醒你一下。”

“提醒你——”

“你曾经,在命线第三勒的时候,双膝跪地,背却挺得笔直。”

“提醒你——”

“你曾经,在命线要你认的时候,喊出了那句——”

“‘我命,我自己,看着办。’”

……

安和镇,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有人早起,有人晚睡。

有人忙,有人闲。

有人喜,有人忧。

只是,有一些东西,已经悄悄变了。

他们不再动不动就说“命该如此”。

他们开始说——

“我再试试。”

“我自己想想。”

“我自己看着办。”

他们不再动不动就跑到命铺门口,求掌柜的给个说法。

他们开始自己做决定,自己承担后果。

命铺,还开着。

却不再开账。

每天,都有人来。

有人来,是为了在门口,写下那句“我命,我自己看着办”。

有人来,是为了在门槛上坐一会儿,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有人来,只是为了看看,那个曾经替他们扛了三勒的年轻人,还在不在。

林默坐在门槛上。

他的腿,还会在阴雨天隐隐作痛。

那是命线三勒,在他骨头上留下的印记。

他的命里,霉运之芽没了。

但霉运,并没有完全消失。

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像一团看不见的雾,时时刻刻笼罩着他。

而是变成了,偶尔从天上掉下来的雨点。

砸到他头上,他会疼。

但他,会自己撑伞。

他会自己躲。

他会自己——看着办。

“掌柜的。”

有一天,青鸾峰的那名最小的弟子,又出现在命铺门口。

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满脸稚气的小师弟。

他的眼神,比以前更坚定,站姿也比以前更挺拔。

“我来,写一句话。”

“写什么?”

林默看着他。

“写——”

那名弟子深吸了一口气。

“‘我命,我自己看着办。’”

“你不是,早就会了吗?”

林默笑了一下。

“在祠堂门口的时候,你就已经,喊过了。”

“那是以前。”

那名弟子摇头。

“那是我,跟着你喊的。”

“现在,我想——”

“自己喊一次。”

“自己写一次。”

“自己认一次。”

林默看着他,缓缓点头。

“好。”

他拿出纸和笔。

那名弟子接过笔,没有丝毫犹豫。

他站在命铺门口,一笔一画,写下了七个字——

“我命,我自己看着办。”

这一次,他写得很稳。

字,不再像当年那样稚嫩。

每一笔,都带着一种经历过生死之后的笃定。

写完之后,他把纸,递给林默。

“掌柜的。”

“你帮我,挂在命铺里。”

“我以后,要是哪天真的怂了。”

“要是哪天,想认命了。”

“你就拿这张纸,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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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砸到我,重新想起今天。”

林默接过纸。

看了一眼。

然后,他把纸,郑重地贴在了命铺最显眼的地方。

和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写下的那一笔,遥遥相对。

只不过,那一笔,是替别人写的。

这一笔,是替他自己写的。

“好。”

林默道。

“你要是哪天真的怂了。”

“我就拿这张纸砸你。”

“砸到你,记起你今天说的话。”

“砸到你,记起你曾经,在命线第三勒的时候,明明已经快撑不住了,还在心里喊——”

“‘我命,我自己看着办。’”

那名弟子笑了。

笑得很真。

“那我,也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什么?”

“你要是哪天真的,也怂了。”

“也想认命了。”

“也想,把自己的命,拿去填坑了。”

他看着林默,目光认真。

“你就想想——”

“想想命铺门口,这一排排写满‘我命,我自己看着办’的纸。”

“想想安和镇的人,一个个从你面前走过,从跪着,到站起来。”

“想想青鸾峰的师兄弟们,在第三圈阵里,咬着牙撑着的样子。”

“想想——”

他顿了顿。

“想想你命里那只猫。”

“想想它在你最想认命的时候,骂你怂货。”

“想想它说——”

“‘你要是现在跪下去,我就当我瞎了眼,认了个怂货当宿主。’”

林默愣了一下。

随即,他也笑了。

“好。”

“我要是怂了。”

“我就想想这些。”

“想完了——”

“我就继续,不认。”

那名弟子深深鞠了一躬。

“那我走了。”

“青鸾峰,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

“以前,我做那些事,是因为师门命。”

“现在——”

他抬头,看着天。

“现在,是因为,我自己想做。”

“是因为,我觉得——”

“那是我自己的命,该走的路。”

“我命,我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转身,御剑而起。

剑光划破长空,在安和镇的上空,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像一条,不再被命线牵着的线。

……

很多年以后。

安和镇,还是那个安和镇。

只是,多了一个习惯。

每年命线回潮的那一天,安和镇的人,会自发地,来到命铺门口。

他们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惶恐不安地等着命线来勒。

他们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命铺前,看着那块已经被岁月磨得有些斑驳的木牌。

有人会在纸上,写下那句熟悉的话——

“我命,我自己看着办。”

有人会,只是在心里默念一遍。

有人会,带着自己的孩子,指着命铺,给他们讲当年的故事。

讲那个,在祠堂门口,替他们扛了三勒的年轻人。

讲那个,在命线第三勒的时候,双膝跪地,背却挺得笔直的年轻人。

讲那个,在命线要他认的时候,喊出那句——

“我命,我自己,看着办。”

的年轻人。

孩子们听着,似懂非懂。

但他们会记住一件事——

命,是自己的。

认不认,是自己的事。

谁也别替他们做主。

命铺,还开着。

掌柜的,还是那个年轻人。

只是,他的眼角,多了一点细纹。

他的头发,多了几根白丝。

他的膝盖,在阴雨天,还是会隐隐作痛。

但他,依旧坐在门槛上。

偶尔,有人来,让他写一句话。

他就拿起笔,替他们写下那句——

“我命,我自己看着办。”

偶尔,他也会,给自己写一张。

不是因为他忘了。

而是因为,他想提醒自己。

提醒自己,命线断了之后,他走过的每一步。

提醒自己,他曾经,在命线第三勒的时候,双膝跪地,背却挺得笔直。

提醒自己,他曾经,在命线要他认的时候,喊出那句——

“我命,我自己,看着办。”

识海里,那只猫,还是老样子。

有时候,它会趴在他命里的某个角落,睡大觉。

有时候,它会突然跳出来,抓他两下,骂他一句怂货。

有时候,它会在他犹豫的时候,用它那种懒洋洋却极其顽固的语气,说一句——

“你命,你自己看着办。”

“别问我。”

“我只是,欠你三勒。”

“我只是,你命里的一只猫。”

“我只是——”

“不肯认命的一只猫。”

林默坐在门槛上,看着安和镇的人,来来往往。

他知道,故事,到这里,算是结束了。

命线回潮第三波。

命线断了。

命铺不开账了。

安和镇的人,不再被命线勒。

他欠的账,还没还完。

但他,已经不再急着还。

因为他知道,账,不是一天两天还得完的。

命,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活明白的。

他能做的,就是——

好好活。

好好选。

好好——

自己看着办。

他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很高。

云很白。

风很轻。

他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命线。”

“你回潮三次,勒了我三勒。”

“你翻了我的旧账,勾了我的那一笔,连我命里的猫,都不肯放过。”

“你想要我认。”

“我不认。”

“你想要所有人都认。”

“他们也不认。”

“你输了。”

“你断了。”

“可命,还在。”

“安和镇的人,还在。”

“命铺,还在。”

“我,还在。”

“猫,也还在。”

“所以——”

他在心里,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了最后一句:

“命线,你不用再回来了。”

“我们的命——”

“我们自己,看着办。”

风,从命铺门口吹过。

吹得木牌轻轻晃动。

“命铺”二字,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仿佛,是在回应他的话。

也仿佛,是在和过去,做一个彻底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