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天寒地冻。
整个京都还沉浸在年节的慵懒中,城南的百工坊却已是炉火熊熊,热浪滔天。
后院“天机阁”,一间被玄甲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严密看守的密室里。
三位刚从鬼门关回来的大匠,正围着一张巨大的沙盘,神情激动得如同初恋的少年,满脸通红,却又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惊悸。
“侯爷,那帮东湾岛的狗杂碎,虽然没把图纸弄走,但咱们神臂弩的机括原理,怕是已经被他们看去了一二。”
老木匠张巧狠狠一拳砸在桌案上,眼中满是恨意,“他们什么都问!从弩臂的纹理到转轮的咬合,这是要挖咱们大乾的根啊!一旦让他们仿制出来……”
“仿制?”
龙晨负手而立,看着沙盘中央那片代表无垠大海的蓝色区域,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自信的冷笑。
“张老哥,把心放回肚子里。等他们学会造神臂弩的时候,我们已经能在海上飞了。”
龙晨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图纸,重重拍在桌上。
“看看这个。”
三位大匠凑过去,只看了一眼,呼吸便瞬间停滞。
图纸上画着的,是一艘颠覆了他们所有认知的巨舰。
船身修长,不再是木板拼接,而是覆盖着厚重的铁甲,如同披坚执锐的钢铁巨兽。
最令人惊骇的是,甲板上没有高耸的风帆,取而代之的,是两侧如同水车般巨大的轮子,以及船身中央几根喷吐着黑烟的铁烟囱。
“这……这是?”负责冶炼的李大匠瞪大了眼睛,“没有帆,这铁疙瘩怎么动?”
“水火相激,气吞山河。”
龙晨指了指图纸核心那个巨大的封闭炉鼎结构,“还记得安居坊的‘地龙气’吗?那是让水变热供暖。现在,我们要让水沸腾,化为滚滚白气。”
“将这股浩瀚气机困于密闭炉鼎之中,气无处可去,便如困兽出笼,推动活塞,带动连杆,最终驱使这两个踏浪轮。”
龙晨的声音带着一股金石之音:“此船无需借风,无需人力,只要炉火不熄,便可日行千里,逆流而上!我将其命名为——玄火铁甲舰。”
没等三位大匠消化这个惊天概念,龙晨的手指又滑向了船头的甲板。
那里,画着一根粗大的、黑洞洞的铁管。
“除了撞角,还要装上这个。”龙晨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令人战栗的血腥气。
“神臂弩射程不过三百步,且只能杀人。但这东西……能把三十斤重的‘震天雷’,砸到三里之外!一击下去,敌人的木船就会变成一堆烂木头!”
“此物,乃是墨家机关术与火药的极致,我唤它作——龙吼炮。”
三位大匠倒吸一口凉气,脑瓜子嗡嗡作响。
不需要风帆,烧火就能跑?隔着三里地,一炮糜烂数十丈?
这哪里是造船,这分明是在造毁天灭地的魔神!
“侯爷!若此物能成……大乾水师,天下无敌!”张巧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都要下来了。
“但……太难了!”李大匠却也是个明白人,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且不说这密闭炉鼎的锻造技艺,单是这龙吼炮的铸造,对铁水的纯度要求极高,稍有气泡便是炸膛的下场。“
“更重要的是……落点的计算、炉鼎气压的掌控、齿轮咬合的度量……”
李大匠看向龙晨,面露难色:“侯爷,这些都需要极其精深的算经和格物之理。光靠我们三个老家伙带着一群大字不识的学徒,就是累死,十年也造不出来啊!”
这正是龙晨目前最大的痛点。
技术他有,思路他有,但他缺把这些东西落地的人。
“我们缺人。”龙晨一针见血,“缺大量懂算学、通格物、脑子灵活的人才。”
“那……去国子监招?”张巧试探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