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赵军长回电:佯攻继续,但不要硬拼。你们的任务是牵制,不是决战。另外,请在松江河方向准备接应物资,主要是粮食和药品。”
“是!”
“还有,”于凤至补充道,“以我个人名义,给张总司令发一份电报。内容就一句话:‘长白山仍在手中,勿念。’”
报务员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明白!”
于凤至转身走出山洞。外面阳光正好,照在泥泞的山路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她眯起眼睛,看见远处林间小道上一队队战士正在集结——那是准备转移的非战斗人员,有被服厂的工人、修械所的技工、文工团的演员,还有十几个半大的孩子,是牺牲战友的遗孤。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抱着个破布包,站在队伍里不哭不闹。于凤至记得他——父亲是二团的指导员,去年秋天牺牲在辽西。母亲是护士,三天前在磐石沟医院遇难。
她走过去蹲下身:“害怕吗?”
小男孩摇摇头:“俺爹说了,跟着于阿姨,就能活。”
于凤至的鼻子突然一酸。她伸手揉了揉男孩的头:“对,跟着阿姨,咱们都能活。到了下面别乱跑,听叔叔们的话。”
“嗯!”
队伍开始移动了。三百多人,排成两列长长的纵队,沉默地向青石砬子方向走去。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踩在泥泞里的声音,沙沙的,像春蚕在吃桑叶。
于凤至站在原地,目送他们消失在林间。她知道,这些人中的绝大多数都能活下来——因为他们不是战斗人员,日军不会专门追击。真正危险的,是那些留下来断后的战士。
“副总司令。”铁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陈军长他们准备好了,问您还有什么指示。”
于凤至收回目光:“告诉他们,路上小心。到了松江河,立刻架设电台,保持联络。”
“是。”
铁柱转身要走,于凤至又叫住他:“等等。你也跟陈军长一起走。”
年轻的警卫连长愣住了:“那您——”
“我留下。”于凤至说得平静,“许亨植还在崖顶,孙德胜的营要打阻击,这里需要一个统一指挥的人。你是警卫连长,你的任务是保护指挥部安全转移,这是你的职责。”
铁柱的脸涨红了:“可是我的职责首先是保护您——”
“这是命令。”于凤至的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铁柱,你跟我三年了。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留你在身边吗?”
铁柱摇头。
“因为你从来不问为什么,只知道执行命令。”于凤至看着他,“现在,我需要你执行最后一个命令:活着把指挥部带到松江河。能做到吗?”
铁柱的嘴唇在颤抖,但他挺直了腰板:“能!”
“去吧。”
看着铁柱跑远的背影,于凤至忽然觉得有些疲惫。她从怀里掏出怀表——下午两点四十分。距离日军中队抵达青石砬子,最多还有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时间,永远不够用。
---
下午三点十分,青石砬子东北方向两公里处。
王铁牛趴在溪流上游的石坝后面,手里紧握着起爆器。十二名队员分散在周围的岩石和树后,枪口对准下方的山路。
日军的先头小队已经出现了。三十多人,呈散兵线搜索前进,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们走得很小心,时不时停下来观察周围的地形。
“队长,炸吗?”一个队员低声问。
“等他们全部进入谷地。”王铁牛的眼睛一眨不眨,“要炸就炸个大的。”
日军小队继续前进。后面的大部队也露头了——确实是一个完整的步兵中队,还有两挺重机枪、三门掷弹筒。他们显然接到了死命令,推进速度很快。
当最后一名日军踏入溪流谷地时,王铁牛狠狠按下起爆器。
轰——!
埋设在石坝基座的二十公斤炸药同时引爆。巨大的冲击波掀起碎石和泥土,三米高的石坝瞬间崩塌。积蓄了一上午的溪水像挣脱牢笼的猛兽,咆哮着冲向下游。
“撤!”王铁牛大喊。
队员们转身就跑。他们早就看好了撤退路线——沿着山脊往西,那里有一片原始森林,地形复杂,容易隐蔽。
背后传来日军的惊呼和惨叫声。山洪裹挟着巨石和断木冲过谷地,瞬间吞没了半个中队。没有被冲走的日军慌乱地朝四周射击,但子弹都打在了空处。
“八嘎!有埋伏!”一个日军军官挥舞着军刀嘶吼,“追击!追击!”
大约五十多名日军从混乱中挣脱出来,朝王铁牛他们撤退的方向追去。但山洪冲毁了道路,他们只能绕行,速度慢了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