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站在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上,俯瞰着下面空旷的广场。风吹起他沾染尘泥的衣摆,猎猎作响。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压不住心底那股熊熊燃烧的、冰冷的火焰。
罚俸一年,戴罪图功。
好一个罚俸一年,戴罪图功!
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脚步沉重。远处,有官员正匆匆赶往各处衙门,偶尔有人投来惊疑或探究的目光,又迅速避开。消息,想必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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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宫外的别院,萧凛砸了书房里一方上好的端砚。墨汁溅得到处都是,乌黑淋漓,像心头呕出的血。
陈禹听到动静进来,见状吓了一跳:“殿下……”
“滚出去!”萧凛低吼,声音嘶哑。
陈禹不敢多言,连忙退下,关好门。
萧凛独自站在一片狼藉中,胸口剧烈起伏。愤怒过后,是无尽的疲惫和……一丝茫然。接下来,该怎么办?林昭还在等着消息,裴照也在等着。难道就这么告诉她们,一切努力,换来的只是沈砚舟不痛不痒的“罚俸一年”?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通报:“殿下,苏先生那边……有密信到。”
萧凛猛地回神,抹了把脸,努力平复呼吸:“拿进来。”
信很短,是林昭惯用的密语,译出来只有两句话:
“朝议结果已知。意料之中,勿躁。北狄事急,箭在弦上。速定行止。”
她知道了。而且,她似乎并不意外。甚至提醒他,北狄那边才是眼下更急迫的战场。
是啊,北狄。圣山大祭就在眼前。虎符还在左贤王手里炫耀。沈砚舟在朝堂上暂时动不了,但他在北狄的阴谋,必须挫败!
萧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父皇有父皇的权衡,他有他的战场。朝堂上暂时动不了沈砚舟,那就先砍断他伸向北狄的黑手!先解了边关之危!
他立刻铺纸研墨,开始给林昭回信。同时,派人去“请”裴照过府“商议筹粮事宜”。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明晃晃地照着院中萧瑟的秋景。一片枯黄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打着旋儿,最终无力地贴在了冰冷的窗棂上。
暗处的战争并未结束,只是转入了更隐蔽、也更凶险的通道。
而明处的朝堂,在短暂的惊涛骇浪后,又迅速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虚伪的平静。只是那平静的水面下,裂痕已生,暗流更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