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地脉之眼

林昭闭上眼睛。头疼又开始隐隐发作,像有根针在太阳穴里慢慢钻。她伸手去摸怀里的盒子,指尖刚触到木面,一股温热的搏动就传了上来——咚,咚,咚,和她虚弱的心跳重叠。

“好。”她最终吐出一个字。

***

出发是在正月二十九的寅时。

天还黑着,北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空荡荡的街道。两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停在榆钱胡同口,拉车的马嘴里都衔了枚,蹄子上包了棉布,走动起来几乎没声音。

林昭裹着厚厚的狐裘,被苏晚晴搀扶着上了前面那辆车。车里铺了厚厚的褥子,角落放着个小炭炉,暖烘烘的。孙大勇和赵五上了后面那辆车,车上装着药材、干粮和必要的工具。

马车缓缓驶出京城。林昭掀开车帘一角,回头看。沉睡的城郭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她知道萧凛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她,就像她知道,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车轮碾过官道上的冻土,发出沉闷的声响。林昭靠在车壁上,怀里抱着那个盒子。它今天格外安静,只是持续散发着温和的热度,像在积蓄力量。

“睡会儿吧。”苏晚晴递过来一个药枕,“路还长。”

林昭摇头:“睡不着。”

她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枯树和田野。冬末的土地裸露着,一片灰黄,偶尔能看见几处残雪,脏兮兮的,像破棉絮。远处有早起的农人扛着锄头下地,佝偻的背影在晨雾里显得渺小而坚韧。

这就是她要守护的江山。不是什么宏大的概念,就是这些在土地上挣扎求活的人,这些清晨的炊烟,这些冻土下等待春天的种子。

马车一路向南。越走,天气越暖,路旁的枯草底下开始冒出零星的绿意。经过城镇时,偶尔能听见市井的喧闹,孩童的嬉笑,卖货郎的吆喝。人间烟火,生生不息。

第五天,他们进入了苗疆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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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势陡然险峻起来,官道变成了崎岖的山路,马车颠簸得厉害。林昭被颠得脸色发青,吐了好几次,都是清水。苏晚晴不得不给她施针镇吐,又换了更软的褥子垫着。

第七天傍晚,他们终于抵达了阿兰娜所说的苗寨。

寨子坐落在半山腰,吊脚楼依山而建,层层叠叠。时近黄昏,家家户户升起炊烟,空气里弥漫着柴火和食物的香气。寨口有棵巨大的榕树,树下坐着几个正在纺线的老阿婆,看见陌生的马车,都停下手中的活计,警惕地望过来。

苏晚晴先下车,用苗语说了几句话,又掏出阿兰娜留下的一根银簪。老阿婆们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起身,颤巍巍地往寨子里走去。

不多时,一个穿着靛蓝苗装、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走了出来。她脸上皱纹深刻得像刀刻,眼睛却很亮,目光扫过马车,最后落在被搀扶下车的林昭身上。

“阿嬷。”苏晚晴恭敬行礼。

老巫师——寨子里都这么称呼她——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往寨子里走。林昭她们赶紧跟上。

吊脚楼里很暗,中央的火塘烧着柴火,墙上挂着各种兽骨和草药,空气里混杂着烟熏味、药味和一种说不清的、陈年的气息。老巫师在火塘边坐下,示意她们也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