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太子监国

春桃端来洗漱的水,温度刚好。她洗了脸,接过布巾擦了擦,忽然问:“今天几号了?”

春桃愣了愣:“回娘娘,二月十七了。”

“二月十七……”林昭重复一遍,脑子里空空的。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雨后空气清冽,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院角那丛晚香玉被雨打趴了,花瓣零落,黏在湿泥里。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拿纸笔来。”

春桃忙去取。纸是上好的宣纸,笔是狼毫,墨也研好了。林昭在桌前坐下,拿起笔,蘸了墨,却不知道写什么。

笔尖悬在纸上,一滴墨慢慢汇聚,啪嗒,掉下去,晕开一个黑点。

她盯着那个黑点,看了很久。

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又卡住了。像结了冰的河面,底下有水在流,但冰太厚,凿不开。

她放下笔,站起身,在屋里踱步。走到书架前,抽出那几卷新书——都是史书,枯燥得很。翻了几页,又塞回去。

烦。

她走到门口,推开门。春桃想跟,她摆摆手:“我就在院里。”

院子不大,青石板湿漉漉的,倒映着灰白的天。她蹲下身,看石缝里长出的青苔,嫩绿嫩绿的,被雨水洗得发亮。

一只蚂蚁爬过去,扛着片比它身子还大的花瓣碎屑,摇摇晃晃的。

她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蚂蚁的触须。

蚂蚁吓了一跳,扔下花瓣跑了。

林昭笑了。笑完又愣住——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一抬头,看见廊下站着个人。

是老鬼。

老头子今天换了身干净衣裳,灰布褂子,头发也梳齐了,但那股子邋遢劲还在,像硬把野草塞进了花盆里。

“哟,看蚂蚁呢?”老鬼咧嘴,露出黄牙。

林昭点点头:“它跑了。”

“胆子小。”老鬼走过来,也蹲下,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里头是几块芝麻糖,“吃不吃?”

林昭犹豫了一下,拿了一块。塞进嘴里,甜,香,还有点粘牙。

“你常来?”她问。

“闲着也是闲着。”老鬼自己也嚼了一块,含含糊糊地说,“这院子清净,比外头强。外头……啧,吵。”

“吵什么?”

“吵该修堤还是该放粮,吵该读新书还是该念旧经,吵……”老鬼顿了顿,瞥她一眼,“吵你什么时候能想起来。”

林昭嚼糖的动作慢了下来。

“想不起来会怎样?”她问得很认真。

老鬼挠挠头:“也不会怎样。就是有些人会失望,有些人会害怕,有些人……会打歪主意。”

“比如?”

“比如觉得你废了,该换人了。”老鬼说得很直白,“比如觉得陛下心乱了,好欺负了。比如觉得……有些旧账,该翻出来了。”

林昭听不太懂,但觉得不是什么好话。

她吃完糖,舔了舔手指,忽然问:“我以前……很厉害吗?”

老鬼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厉害。厉害得吓人。算账比算盘精,看人比镜子清,胆子比天大。”

“那现在呢?”

“现在?”老鬼笑了,笑得有点涩,“现在就是个看蚂蚁的傻丫头。”

林昭不说话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细长,掌心有薄茧——听说是以前写字算账磨出来的。但现在,这双手只会拿拿糖,碰碰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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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意思。

她转身回屋,走到门口,又回头:“明天你还来吗?”

老鬼一愣,随即咧嘴:“来。带花生酥,比芝麻糖香。”

林昭点点头,关上了门。

屋里又静了。她坐到桌前,看着那张纸上的墨点,忽然又拿起笔,在墨点旁边,画了个圈。接着又画一个,再一个,大大小小,连成一串。

像算盘珠子。

她盯着那些圈,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灯火通明的屋子,成堆的账册,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噼里啪啦,像下雨。

接着是头痛。

细密的,针扎似的痛,从太阳穴往里钻。

她按住额头,闭上眼。

画面没了,痛还在。

傍晚,萧凛又来了。

他换了常服,手里提了个食盒。林昭正坐在窗边看夕阳,余晖把她的白发染成淡金色,柔柔的,像笼了层纱。

“今天感觉如何?”萧凛放下食盒,走到她身边。

“还好。”林昭说,眼睛还看着窗外,“就是头有点痛。”

萧凛神色一紧:“让苏晚晴来看过吗?”

“看过了,说没事,可能是……想事情想的。”林昭转过头,看着他,“我今天画了圈。”

“圈?”

“嗯。”她指着桌上那张纸,“像算盘珠子。”

萧凛走过去看,纸上是一串歪歪扭扭的圆圈,有大有小,连在一起。他心头猛地一跳,声音放轻:“想起什么了?”

林昭摇头:“没有。就是画的时候,脑子里有声音,噼里啪啦的,像下雨。”

萧凛沉默了一会儿,打开食盒:“先吃饭吧。”

菜很简单,一碟清炒时蔬,一盅鸡汤,还有小碗米饭。林昭吃得很慢,一口菜嚼很久。萧凛也不催,就坐在对面看着她吃。

吃到一半,林昭忽然问:“今天朝上……吵得很厉害吗?”

萧凛筷子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老鬼说的。”林昭夹了根青菜,“他说外头吵,吵修堤还是放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