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白榆推开门,青石跟在她身后半步,目光习惯性地先扫过小院的每个角落——
这是他刻在骨血里的警惕,改不掉,也不能改。
下一瞬,他的视线定住了。
老槐树下的石桌旁,坐着两个小小的身影,桌上摆着两碟精致糕点,油酥外皮泛着浅金色的光泽。
风掠过树梢,槐叶簌簌微动,洒下的金斑便跟着轻轻摇晃。
青竹握着笔描红,嘴里念念有词,腕间一只素面银镯随着抬手的动作,在阳光下漾出细碎的银光。
阿禾挨着她坐,小手规规矩矩搁在膝头,垂着眼帘,露出一截秀气的下巴,沉静得像株含苞的兰。
青石几乎快要认不出自己的妹妹了。
二十多天前,她还蜷在破庙的角落,攥着他衣角的手冻得发紫,眼睛因饥饿大得吓人。
为了一口馊饭,他们能和野狗对峙整夜。
可现在,她坐在这里,脊背挺直,眉眼舒展。
阳光淌过她有了血色的小脸,连念诵笔画的细弱声音都带着雀跃。
一股滚烫的酸涩猛地堵住了青石的喉咙。
胸腔里那堵日夜紧绷的墙,轰然塌了一角。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原来人可以这样活着——
干净、暖和、被人当成人看。
他用力握紧门框,指节泛白,又缓缓松开。
眼底翻涌的震惊与酸楚,最终化作一片静默。
肩线松了下来,眼底的警惕褪去,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