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年光阴倏忽而过,陈家坳的同心艾已长成三界第一神木,树干需百余人方能合抱,枝桠纵横交错,直抵九天星河,根须盘亘交错,深扎九幽黄泉,就连轮回渡口的忘川河畔,都有其延伸而出的细根,透着淡淡的青莹艾光。无字石碑被同心艾的枝叶半掩,碑上“初心不灭,善念永存”八字常年莹光流转,来往众生但凡驻足凝望,皆能照见心底初心,哪怕是历经轮回磨难、失却前尘记忆的魂魄,见了石碑与艾光,眉宇间的迷茫也会淡去几分。
陈守善与陈念艾早已化作同心艾下的两株伴生艾,以神魂护佑同心艾根基,陈家坳如今主事的是陈承艾与陈守心,二人是陈守善的嫡孙,自幼熟读《艾心录》与《同心录》,陈承艾专精轮回艾种的培育,五百年间改良出能渡往生的“渡厄艾”,陈守心擅守心辨念,能与轮回中的艾苗沟通,知晓往生路上的众生疾苦。这五百年里,轮回艾种早已遍布三界六道,人间街巷有烟火艾绕户,仙界云巅有云阶艾生香,魔界寒土有净魔艾扎根,九幽寒渊有温渊艾暖魂,就连轮回路上的奈何桥边、忘川河畔,都长满了青莹的轮回艾,艾香驱散忘川的腐气,艾光照亮往生的迷途,让往来魂魄少了几分苦楚,多了几分安稳。
按五百年之约,各族传人本应齐聚陈家坳共赏同心艾,可距之三月,陈守心便察觉到了异常。这日清晨,他正盘膝坐在同心艾下,闭目与轮回中的艾苗沟通,忽然浑身一颤,猛地睁眼,嘴角溢出一丝血痕,脸色苍白如纸。
陈承艾见状急忙上前扶住他,眉头紧锁:“守心,怎么了?可是轮回艾出了变故?”
陈守心喘着粗气,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阴寒之气,声音带着难掩的凝重:“是忘川河……轮回艾在忘川河畔的根系,正在被一股诡异的黑气侵蚀,那黑气比当年的心霾更阴冷,更霸道,能吞噬魂魄记忆,就连渡厄艾的艾香都压不住。往生的魂魄沾到黑气,便会失却所有善念,化作凶戾的怨魂,在轮回渡口作乱。”
“竟有此事?”陈承艾心头一沉,急忙走到同心艾下,指尖贴紧树干,以《艾心录》所载法门沟通同心艾。片刻后,他脸色愈发难看,“同心艾也感应到了,那黑气并非三界六道所有,是从轮回裂隙中渗出来的‘忘念瘴’,专噬众生善念与记忆,当年画舫主人留下的轮回艾种,虽能护往生,却挡不住这忘念瘴的侵蚀。”
话音未落,同心艾的枝叶忽然剧烈晃动起来,青莹的艾光黯淡了几分,树干传来阵阵轻微的震颤,像是在承受着无形的压力。无字石碑上的莹光也忽明忽暗,“初心不灭,善念永存”八字隐隐有溃散之态。紧接着,陈家坳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东海龙族的敖沧、南疆苗疆的苗承、极北冰原的熊川、万仞荒岭的石念,各族主事带着族人急匆匆赶来,脸上皆是忧色。
敖沧一身银鳞鲛绡,手中握着一株蔫软的海艾,沉声道:“陈主事,东海归墟处的轮回入口,出现了大量忘念瘴,过往海族魂魄被侵蚀,化作怨魂冲击归墟结界,我族以海艾布阵,却只能勉强抵挡,根本无法根除!”
苗承手中捧着几只气息微弱的忆魂蛊,眼底满是焦急:“南疆九幽入口的温渊艾,快被忘念瘴啃噬殆尽了,忆魂蛊能稳住魂魄记忆,可遇上忘念瘴便会昏迷,不少地底魂魄化作怨魂,已经朝着人间蔓延!”
熊川身形魁梧,身上带着未散的寒气,掌心捏着一块发黑的冰艾根茎:“极北冰魂峰下的轮回裂隙,忘念瘴最浓,冰艾被黑气侵蚀后尽数发黑腐烂,那些冰原生灵的魂魄,失却善念后变得凶戾无比,就连冰艾灵果都无法唤醒他们!”
石念握着一株干枯的旱艾,语气沉重:“荒岭万仞峰的轮回通道,忘念瘴顺着地脉蔓延,旱艾根系虽坚,却挡不住黑气渗透,荒岭的怨魂越来越多,四处冲撞,伤及不少族人!”
陈承艾神色凝重,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诸位稍等,同心艾正在与陆沉先辈他们沟通,想必很快便有应对之法。”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同心艾,眼中满是期盼。五百年间,陆沉四人从未现身,却始终以神魂守护同心艾,但凡三界有难,同心艾都会传递他们的指引。果然,片刻后,同心艾的枝叶间飘出四道温润的莹光,陆沉、陆瑶、秦峰、苏清鸢的身影缓缓浮现,四人眉宇间皆有忧色,却依旧温润沉稳。
“诸位无需惊慌,”陆沉开口,声音穿透陈家坳的艾香,传入众人耳中,“这忘念瘴是轮回混沌处的浊气所化,当年画舫主人虽留下轮回艾种,却未料到混沌浊气会顺着裂隙渗出。此瘴专噬善念与记忆,魂魄一旦被侵,便会失却本心,化作怨魂,若不及时遏制,瘴气顺着轮回蔓延,三界众生哪怕活着,也会渐渐失却善念与记忆,重回戾气化荒的境地。”
苏清鸢补充道:“轮回艾种虽能护往生,却缺了本源之力,渡厄艾只能渡善念未失的魂魄,遇上忘念瘴便束手无策。当年画舫主人留下本源艾核时,曾言若遇轮回之劫,需以‘三生艾魂’为引,方能净化忘念瘴,稳固轮回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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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艾魂?”陈承艾疑惑发问,“何为三生艾魂?《同心录》中并未记载。”
秦峰朗声道:“三生艾魂,便是三界众生的‘前世善念、今生初心、来世执念’所凝,需得寻到三位身负纯粹三生心念之人,以其精血与心念为引,融入同心艾的本源,方能培育出能净化忘念瘴的‘三生艾’。这三人,需前世积满善念,今生坚守初心,来世心怀执念,三者缺一不可。”
陆瑶看向众人,眼中满是期许:“五百年间,轮回艾种护佑往生,三界众生善念相传,定然有身负三生心念之人。只是这三人散落在三界六道,需得各族齐心协力,分头寻找,三月之内务必寻回,否则待忘念瘴冲破轮回渡口,便再难挽回。”
众人齐声应下,当即分头行动。陈承艾与陈守心留守陈家坳,守护同心艾,同时以艾光传递讯息,告知三界众生忘念瘴之危,让众人留意身负三生心念之人;敖沧带着东海族人,前往归墟与四海轮回入口,寻找海族中的三生心念者;苗承带着南疆族人,深入九幽与南疆深山,探寻地底与草木生灵中的三生心念者;熊川带着冰原族人,驻守极北轮回裂隙,一边抵挡忘念瘴,一边寻找冰原生灵中的三生心念者;石念带着荒岭族人,走遍戈壁荒土,寻找荒岭众生中的三生心念者;人间、仙界、魔界的传人也各自行动,排查境内符合条件之人。
一时间,三界六道皆行动起来,人人以艾香护心,以初心辨念,寻找那三位身负三生心念的关键之人。可十日过去,各族皆毫无头绪,忘念瘴却愈发浓烈,轮回渡口的怨魂越来越多,忘川河畔的轮回艾大面积枯萎,就连人间的烟火艾,都有不少叶片泛黄,透着淡淡的黑气,不少凡人开始莫名健忘,甚至心生暴戾,仿佛善念与记忆正在被一点点抽离。
这日,陈守心正在与忘川河畔的轮回艾沟通,忽然感受到一缕纯粹的善念,穿透浓郁的忘念瘴,从轮回渡口传来。他心中一喜,急忙以神魂顺着艾根系探寻,只见忘川河畔,一位白发老媪正跪在枯萎的轮回艾旁,手中捧着一碗清水,小心翼翼地浇灌着艾苗。老媪衣衫褴褛,却眉眼温和,周身透着淡淡的善念之光,忘念瘴靠近她周身三尺,便会被善念之力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