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的泡泡在震动，孤独之主的声音在咆哮，黑暗在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但林枫没有动。他坐在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地上，握着孤的手，像一棵在暴风雨中纹丝不动的老树。

孤在哭，在抖，在害怕。她的手很凉，指尖冰凉，掌心却有一点微弱的温度——那是“想出去”的念头，被压了百万年，还没有完全熄灭。

林枫没有说“别怕”。因为他知道，“别怕”是最没用的话。怕就是怕，你说一万遍“别怕”，它也不会消失。他换了一种方式。

“我们玩个游戏。”

孤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她的表情像是在说“这个时候还玩游戏？”

林枫笑了笑，松开她的手，在黑暗中比划了一下：“你想象一个泡泡。里面有你信任的人。你信任谁，谁就能进来。”

孤愣住。她闭上眼睛，想了很久。她的眉头皱成一团，嘴唇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努力回忆“信任”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然后她睁开眼，眼神里满是茫然。

“我……谁都不信。”

林枫没有露出“你怎么会谁都不信”的表情。他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猜到了。

“那就想象你自己。你信自己吗？”

孤又愣住了。

自己？信自己？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一直在害怕外面的人，害怕被伤害，害怕被背叛，害怕被抛弃。但她从来没有问过自己——你信自己吗？你信自己能保护自己吗？你信自己能承受伤害吗？你信自己能走出来吗？

她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开始想象。一开始，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黑暗，只有恐惧，只有那个重复了百万年的声音“外面危险、不要出去”。但渐渐地，在那个声音的底下，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很小，很轻，像是被压在石头底下的种子。

“我想出去。”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不是恐惧的她，不是孤独的她，不是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她。是另一个她——一个她几乎忘了存在的她。

孤睁开眼睛，看到泡泡里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跟她长得一模一样。一样的脸，一样的身材，一样的衣服。但眼神不一样。孤的眼神是恐惧的、躲闪的、不敢看人的。那个人的眼神是坚定的、温暖的、像是在说“没事，我在”。

“你……你是谁？”孤的声音在发抖。

那个人笑了。

“我是你。勇敢的你。”

孤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还有“勇敢”这一面。她以为自己是懦弱的、胆小的、只配躲在黑暗里的。但此刻，那个“勇敢的自己”就站在她面前，不是幻影，不是想象，而是真实存在的——因为“勇敢”从来就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长出来的。

勇敢的孤向她伸出手。

“别怕，我陪你。”

孤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那只手跟她自己的手一模一样，但不一样的是——那只手没有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