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城南旧码头,像一头蛰伏在海岸边的巨大钢铁怪兽,在潮水的拍打下发出沉闷的呜咽。废弃的仓库群如同墓碑般矗立,锈迹斑斑的铁皮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咸腥的海风裹挟着寒意,呼啸着穿过空旷的堆场,卷起地上的碎纸和沙砾,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机油和海水腐败的混合气味。
第三仓库,位于码头最偏僻的角落,几乎完全被黑暗吞噬。只有远处灯塔旋转的光柱偶尔扫过,在它斑驳的墙壁上投下转瞬即逝的、鬼魅般的光影。
晚上七点五十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距离仓库百米外的阴影里。林晚推开车门,裹紧了风衣的领口,冰冷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付了车钱,看着出租车尾灯迅速消失在来时的路上,四周重新陷入死寂。
她独自一人站在黑暗中,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手心里紧紧攥着那个棕色的药盒,指尖因为用力而冰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踏在雷区。她强迫自己深呼吸,冰冷的空气刺得肺部生疼,却也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不能退缩。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借着远处灯塔扫过的微弱光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第三仓库。生锈的铁门虚掩着,留出一道狭窄的缝隙,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像一张等待着吞噬猎物的巨口。
林晚在门口停下脚步,最后一次环顾四周。除了风声和海浪声,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她咬紧牙关,伸手,用力推开了沉重的铁门。
“嘎吱——”
刺耳的摩擦声在空旷的仓库内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仓库内部空间极大,堆放着一些蒙着厚重帆布、看不清形状的废弃机械和集装箱,像一座座沉默的丘陵。空气中灰尘弥漫,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只有仓库深处,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光亮,像黑夜中唯一的萤火。
林晚屏住呼吸,朝着那点亮光走去。高跟鞋踩在满是碎石和积水的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孤独的回响,每一步都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随着距离拉近,她看清了光源。那是一盏放在废弃木箱上的、功率极低的露营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灯旁一个背对着她、倚靠在集装箱上的身影。
身影高大,穿着深色的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完全遮住了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冷硬的下颌轮廓。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是那个神秘人!“鹰”?
林晚在距离他五米左右的地方停下脚步,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她紧紧握着药盒,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但在寂静中却异常清晰:“我来了。”
身影缓缓转过身。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紧抿的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巴。他的目光透过黑暗,落在林晚身上,锐利得像两把冰锥,带着审视和评估。
“东西带来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磁性,听不出年纪,也辨不清原本的音色,显然是经过处理的。
林晚将手中的药盒举起:“在这里。你要的药盒,和我父亲入院当天的时间记录。”
“扔过来。”神秘人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林晚犹豫了一下。这是她唯一的筹码。但她没有选择。她用力将药盒朝对方脚边扔了过去。药盒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神秘人没有立刻去捡,目光依旧锁定着林晚,像是在判断她是否耍花招。几秒钟后,他才弯腰,动作敏捷地捡起药盒,看也没看,直接塞进了口袋。
“你很守时。”他直起身,声音依旧平淡无波,“看来,你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林晚的心一沉。他的话直接而残酷,戳破了她最后的伪装。“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你想得到什么?”她连珠炮似的发问,试图在交易中掌握一丝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