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石坐在床上,一动不动,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很暖,但他感觉不到。
他只觉得冷,从骨头里往外冒的冷。
一百万。
陈阳的工作。
他的清名。
他的尊严。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他想起自己这一辈子,想起那些掌声,那些赞誉,那些老革命、老正直的称呼。现在想想,多么可笑,多么讽刺。
他陈岩石,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一个纵容腐败的帮凶,一个为子女铺路的利己主义者,凭什么享受那些赞誉?凭什么被人尊敬?
他不配。
真的不配。
他忽然笑了,笑声很轻,但很凄厉,像夜枭的叫声,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回荡。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一开始是无声的流泪,然后是抽泣,最后是嚎啕大哭。
他哭自己这一辈子的虚伪,哭自己这一辈子的算计,哭自己这一辈子的愚蠢。
哭够了,他擦干眼泪,拿出手机。
这是昨天护士还给他的,告诉他身体好多了,可以跟家人联系了。
他知道,这是徐小林的安排。让他联系家人,让他去借钱,让他去求人。
他拨通了陈阳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爸?”陈阳的声音传来。
“小阳,”陈岩石开口,声音沙哑,“你……你那边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