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音再次响起,侯亮平按下了电梯的下行键。电梯从一楼升上来,门开时,里面站着两个人高育良和他的秘书。
高育良看见侯亮平,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秘书挡在电梯门口,等高育良走进电梯,才跟着进去。
电梯门快合上时,高育良忽然开口:“亮平。”
“田国富的案子,你有多大把握?”高育良问,声音很轻,只有电梯里三个人能听到。
侯亮平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音。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有把握?那是撒谎。说没把握?那等于承认自己无能。
高育良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只是叹了口气:“你好自为之。”
高育良,他曾经的老师,汉东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刘杨阵营的核心人物。连他都只说了一句“你好自为之”,可见这件事的水有多深,压力有多大。
他忽然想起周其华给他的那个文件袋。如果周明远案真的有问题,那他侯亮平就不仅仅是看走眼那么简单了。他是共犯,是帮凶,是那个亲手在冤案判决书上签下自己名字的人。
电梯下行时,他盯着墙上那面光可鉴人的不锈钢板,看着里面那个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的男人。
那是侯亮平吗?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在最高检叱咤风云的侯亮平?那个曾经以为凭一己之力就能扫清汉东的侯亮平?
不是了。那个侯亮平已经死了。死在刘杨上任那一天,死在被打入后勤处那一天,死在今天这场会议上。
他现在是谁?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必须面对一个事实,他这辈子引以为傲的那些功绩,可能都是建立在谎言和冤屈之上的。而他,是这个谎言的参与者,是这个冤屈的制造者。
外面的天很蓝,云很白,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只有他知道,他的世界已经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