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帝还活着。”
“你是谁。”
“送枝的人。”
“谁让你送的。”
“建文帝。”
灰袍人从怀里取出一枚铜板。正面刻等字。背面一行阿拉伯文。
“建文帝让我带三样东西。橄榄枝。铜板。一句话。”
“什么话。”
“告诉沈映月,她爹在鸡足山等我。我在天方等他。谁先到,谁就替另一个人开门。”
沈映月的手停在铜板上。
“这是沈怀瑾刻的。”
“对。建文帝让沈怀瑾刻了等字。刻完,沈怀瑾把铜板留在天方。他说——如果我回不来,把铜板给我女儿。”
灰袍人把帽子摘下来。一张被海风吹了二十年的脸。左耳缺了半只。烙铁烫掉的。右耳下面一颗痣。暗红色。
“我叫沈怀璧。沈怀瑾的弟弟。”
“我爹没有弟弟。”
“他有一个。沈万三第七个儿子。在牢里生的。他比沈怀瑾小九岁。沈怀瑾被抓的时候,他才十一岁。他在天方长大。建文帝养了他。”
沈映月站起来。针从袖中滑出来。针尖指着沈怀璧喉咙。
“我爹有没有弟弟,你说了不算。我手上的线说了算。”
她抬起左手。四根线。第一根她娘的。第二根她爹的。第三根阿依莎的。第四根林重山的。她指着第二根。
“我爹的线在这里。他死的时候,线断了半截。线断的时候,他喊了一个名字。不是我的。不是他妻子的。是璧儿。”
“他喊的是你。沈怀璧。”
“你怎么知道是我。”
“因为你叫我爹‘你哥’。亲弟弟叫哥哥,不叫‘你哥’。只有外人,才会用‘你哥’这个说法。”
沈怀璧沉默了三息。
“沈怀璧没死。死的是我。”
“你是谁。”
“沈怀瑾的弟弟。真的那个。沈怀璧是我哥。他死在天方。我替他活了二十年。”
“你替谁送枝。”
“建文帝。我哥死的时候,建文帝在水底。我哥让我替他送枝。送二十年。第二十枝送完,我来找你。”
“送完了。”
“第二十枝枯了。我插进土里。它活了。第二十一枝我折了。青绿的。今天我送到这里。”
“第二十一枝是最后一枝。折完,建文帝就死了。”
“对。折完这一枝,他就再没有枝可折了。他把自己折断了。”
沈映月拆开信。信纸两层。第一层阿拉伯文——你爹在鸡足山等你。第二层中文——别信。两个不同的笔迹。同一个意思。沈映月把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针尖刻的。收刀往上挑。她爹的字。三个字——替我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