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谷追到巷口时,那把红伞已经不见了。
窄子巷,一眼就能望到头。
左边是卖鱼干的矮铺,右边堆着几只旧木桶,前面便接东街。几个孩子提着没点燃的河灯跑过去,灯纸擦过古谷的袖子,窸窣一声。
她立刻回头。
后面只有明微澜。
“看我做什么?”明微澜问。
“没什么。”古谷把千机匣抱紧了些,“就看看人齐不齐。”
野茫天已经带着许棠溪走到巷尾。废卷落在她们后面,低头看了看地面。青石是干的,墙上也没有伞影留下。
“没路可藏。”许棠溪召回赤尾猫,“先问人。”
东街的铺子还没收完。临河那家绳铺门口挂着粗细不同的麻绳,男店主听见周桂娘三个字,先抬头看了眼天色。
“桂娘啊,她又没还我绳哩。”
许棠溪问:“借了多久?”
“三个月了。”男店主伸出三根手指,又想了想,“上回那捆也没还。”
隔壁卖灯油的妇人听见,立刻探出半个身子:“她还欠我两文呢。”
旁边有人说:“两文你记半年?”
“那不是钱啊!”
修船的男人也凑了一句:“她借船更烦。说好一个时辰,天黑了才给我划回来,船底还多了个洞。” 免费小说
许棠溪顺着问:“那你们还借?”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绳铺男店主把手里的麻绳往柜上一扔:“水闸漏了,不借还能看着村子被淹吗?”
灯油妇人也哼了一声:“谁家孩子敢往深水里钻,不还是她先捞。” 妙笔小说网
古谷听明白了,小声道:“她要真成了女鬼,债主是不是反而最不敢死?活着还有机会讨钱。”
废卷从她身后经过:“死了住得近,更好讨。”
古谷转头:“你闭嘴。”
许棠溪忍着笑:“我从前走镖也见过这种人。大家嘴上都骂,但东西照样肯借。村里的水事,多半还是周桂娘在管。”
绳铺男店主听见,摆手道:“什么多半,她就是水头。”
古谷问:“村里的官?”
“哪来的官印。大家叫顺口了而已。”男店主说,“水涨了,她挨家敲门;水落了,她去开闸。谁家的船夜里没回来,也先找她。烦是烦,但离了她大家可不好过了。”
明微澜在周桂娘名字下添了“水头”,旁注无官职。
绳铺男店主往河边一指:“话说回来,要找她的话就去旧渡口那,她闲下来就爱往那儿坐。”
一行人又往旧渡口走。
旧渡口早已不用了,几根系船桩歪在水边,木头让水泡得发黑。她们没见到红伞,只看见一个补渔网的老人和一圈听故事的孩子。
许棠溪还没开口,老人便猜到了:“又找桂娘?”
“她来过?”
“来过啊,坐我这儿讲了半天什么有关大侠的话本子。”
废卷终于把手里的《薄情仙君悔婚录》合上了:“什么话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