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星火放下茶碗。
手指在椅背上敲了两下。没说话。示意他等。
这是必经的过程。
两千年的封建奴性,不是一顿肉汤、几句口号就能连根拔起的。得见血,得挖心。
一炷香过去了。
日头更毒。
“没人说是吧?”
钱万财突然抬起头。
那张漏风的嘴咧开,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他眼神阴毒地扫过台下前排的人。那意思是:算你们识相,等老爷我翻了身,弄死你们。
“我……我说。”
一个干瘪干瘪的声音,从人群角落里挤出来。
人群像水波一样分出一条缝。
一个穿破草鞋的老汉,颤巍巍地走出来。
草鞋底磨穿了,脚趾头沾着黑泥。背驼得像张弓。
正是昨晚躲在地窖里的王老汉。
他走到高台前。
台阶有点高。王老汉抬起腿,没踩稳。
“扑通”一声,膝盖重重磕在木板上。下巴撞破了一层皮,渗出血珠子。
张二狗刚想去扶。
王老汉自己爬了起来。连膝盖上的灰都没拍。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钱万财面前。
钱万财看着这老头,脸上的肉抖了一下。还在瞪眼。
“钱老爷。”王老汉声音发着颤。
他突然张开嘴。
一口咬在钱万财的耳朵上!
“啊——!”钱万财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死命摇头。
王老汉死不松口。牙齿咬穿了皮肉,咬到了软骨。鲜血顺着钱万财的脖颈子往下流。
“拉开拉开!”老李头跑过去,一把捏住王老汉的后脖颈,把人拽开。
王老汉嘴里嚼着一块碎肉,满嘴是血。
一口吐在钱万财脸上。
“你还我闺女!”
王老汉嚎了一嗓子。声音凄厉得能把天捅个窟窿。
台下的死寂被撕破了。
王老汉捶着胸口。
“去年腊月!借了你家三斗糙米过冬!”
“春暖了,本息要还三十两!你那账房说,还不上,拿人抵!”
王老汉一边哭一边指着钱万财的鼻子。
“我大丫头才十六啊!被你家丁绑走,第二天晚上就跳了你家后院的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