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不打不相识啊。”他笑着摇了摇头。
虞工也笑,“我看周野那小子和你小时候的捣蛋劲儿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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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书记想到过去,搪瓷杯举到嘴边顿了一下,也笑出声。
两人年少相识,后来各奔东西了小半辈子,若不是有这层交情在,虞工也不会放弃京城的位子,拖家带口跑到这里。
周书记叹了口气。
“人越长越大,就越怀念小时候。那会儿什么都不想,就知道往前冲,现在再回头看看当年,那股子拼劲儿,多难得啊。”
虞工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周书记抬起头。
晚霞铺了半边天,把远处厂房的轮廓染成深色的剪影。更远的地方连着天际线,空旷得没有尽头。
“老虞,我把你从京城请来,可不是让你来养老的。”
“这个时代,遍地都是黄金,就看谁弯得下腰,谁豁得出去。咱们守着这么大一个院子,几千号人的技术底子,凭什么就只能窝在这里吃残羹剩菜?”
他说,“国家要腾飞,是迎头赶上,还是缩在后面吃尾气,全看这几年。我周向波,偏要迎着风口挣一挣。挣不来,那是命。挣来了,这大院里几千号人,往后三十年都有奔头。”
虞工看着他。这人说这话的时候,和二十年前在信纸上写“我要干一番大事”的毛头小子,没什么两样。
前面传来周野的嚷嚷,“虞观你明天把弹珠带来!我教你打弹珠!我跟你说我打弹珠可厉害了,赵墩墩十颗弹珠全输给我了!”
“你先把今天的作业写完再说吧。”
“啊——怎么又是作业!”
“你自己答应老师的。”
“那你陪我写!你坐我旁边!”
“……好吧。”
虞工看了好友半晌,没说话。
前头两个小孩已经跑远了,只剩两个小小的影子在水泥路尽头一蹦一跳。
他说,“那我就陪你赌一场。”
周书记偏头看他。
虞工抬了抬下巴,示意前方大院的方向,“你把我从京城拽来的时候我就想好了,往后这几十年,要么一起干出个名堂,要么一起喝西北风。横竖我一个搞机械的,到哪儿都饿不死。”
周书记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好!就冲你这句话,回去再开一瓶!”
正是1990年,大院里的两个小孩五岁。
而这个新生的国家正在冉冉升起。
南边的特区一夜之间冒出无数高楼,东边的港口日夜不歇地吞吐着集装箱,北边的车间里机器轰鸣,西边的戈壁滩上火箭拔地而起。
无数人涌进时代的浪潮里,有人被拍在沙滩上,有人踩着浪尖往前冲。有人跌倒了,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接着往前走。有人成功了,回过头一看,身后全是深深浅浅的脚印。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专属于这个时代的独特魅力。